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谢故迟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角。连续缺觉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散，但精神上那种紧绷的弦彻底松开的松弛感，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一种陌生的轻盈。
他看了眼时间，比平时晚起了近一个小时。
起身，洗漱，换上常服。他推开卧室门，食物的香气便飘了过来。
开放式厨房里，薛安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活。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腰间还围着那条可笑的卡通围裙，身姿挺拔，动作间已经几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平底锅里煎着鸡蛋，旁边的吐司机“叮”一声弹出烤得金黄的吐司，小锅里熬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薛安回过头，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醒啦？正好，早饭马上好。”他语气轻快，用锅铲利落地给煎蛋翻了个面，“溏心的，对吧？”
谢故迟看着这一幕，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你腰没事了？”他看着薛安动作流畅地关火、装盘，问了一句。
“好着呢，昨天林队不都说了吗，生龙活虎！”薛安将煎蛋、吐司、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放到谢故迟面前，又给自己盛了碗粥，在对面坐下，“就是躺了这么久，感觉骨头都锈了，正好活动活动。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谢故迟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白焦脆，蛋黄流心，火候正好。“很好。”
薛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也大口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碗勺轻碰的细微声响。
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餐厅照得暖洋洋的。
“今天什么安排？”薛安喝了一口粥，问道，“队里应该没什么急事了吧？林队昨天说让参与案子的都调休两天。”
“嗯。”谢故迟点头，“中心还有些收尾的报告要写，不急。下午回去处理一下就行。”
“那我呢？”薛安眨眨眼，“我这‘伤员’是不是也该正式归队了？老在队里打杂也不是个事儿。”
“林队会安排。”谢故迟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了，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避免剧烈运动。”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薛安摆摆手，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你姐姐那边……最近怎么样？奕含还好吧？”
谢故迟正端起牛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薛安，薛安的表情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的关心。
“还好。手续在办。奕含……暂时由我父母照看。”谢故迟言简意赅地回答。
“哦，那就好。”薛安点点头，也没多问。
他确实只是关心一下，毕竟那段时间林奕含住在这里，小家伙挺招人喜欢。
“孩子没事就好，大人之间的事，总得解决。”
“嗯。”谢故迟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早餐。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了餐桌的一角。
薛安很快吃完，看着对面安静进食的谢故迟，忽然觉得这家伙真是把“沉默是金”贯彻到了极致。
家里出了那么大事，他半个字没主动提过，问一句答一句，多一点都不说。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冷静可靠，还是该说他……太过封闭自己。
不过，想想也是，谢故迟这样的人，大概习惯了把一切都自己消化处理。
能让他同意暂住，大概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打扰”了。
现在案子结了，自己伤也好了，这“打扰”也该到头了。
他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今天天气真不错，适合大扫除！老谢，咱们把家里彻底收拾一遍吧？去去晦气，也算……庆祝一下？”
谢故迟抬眼看他，阳光落在他带笑的脸上，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薛安立刻笑起来，三两口喝完碗里剩下的粥，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那说干就干！我来洗碗，你负责整理你的书和资料，怎么样？”
分工明确，效率很高。上午的时间在安静的忙碌中度过。
谢故迟将次卧里堆积的案件相关书籍、复印资料、还有自己的一些专业文献分门别类，该还的还，该收的收。
薛安则负责客厅和厨房的深度清洁，擦玻璃，拖地板，清理冰箱，甚至还把抽油烟机滤网拆下来洗了。
看着谢故迟收拾东西的速度，忍不住道：“老谢，你这收拾东西的功夫，不去干档案管理可惜了。”薛安擦着茶几，开玩笑地说。
谢故迟正将最后一摞书整齐地码进书柜，闻言头也没回：“过奖。”
薛安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和那截随着动作微微露出的、白皙的后颈，喉咙动了动，移开了视线。
专心擦桌子。
中午简单吃了前一天剩下的饺子。饭后，谢故迟如常去了趟法医中心处理些后续工作。
薛安则在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用他的话说，大扫除也是体力活，需要补觉。
谢故迟回来时已近傍晚，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的超市购物袋。推开门，房间里窗明几净，空气清新，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
薛安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
“回来啦？买了什么？”他放下手机，好奇地凑过来。
谢故迟从袋子里拿出两盒新鲜的排骨，一些蔬菜，还有一小包炖肉料。“晚上吃。”
薛安眼睛一亮：“红烧排骨？我来帮忙！”
“你休息。”谢故迟提着袋子径直走进厨房，“很快。”
薛安没坚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谢故迟挽起袖子，熟练地清洗排骨，切姜蒜，动作流畅从容。
“老谢，”薛安忽然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点试探，“等过两天你搬回去了，我想吃这口了，能……去你家蹭饭不？”
谢故迟正将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沥干，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锅烧热倒油，“想来就来。”
薛安靠在门框上，听着谢故迟的话，咧嘴笑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那说定了啊！我负责带菜，你负责做，碗我洗，绝不吃白食！”
“随你。”谢故迟将姜蒜和香料倒入锅中爆香，滋滋的声响和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侧头看了薛安一眼，目光平静，“不过，你确定你洗碗的水平？”
“喂！老谢你这就瞧不起人了啊！”薛安立刻抗议，作势要撸袖子，“我洗碗技术一流，保证锃光瓦亮，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谢故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回头，将沥干的排骨倒入锅中翻炒。油烟升腾，模糊了他瞬间的神情。
晚餐依旧丰盛美味。两人安静地吃着，话题比平时少。
薛安努力找了些队里的趣事来说，谢故迟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饭后，薛安坚持要洗碗，谢故迟没再反对，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厨房忙碌的背影。
“你东西……什么时候开始收拾？”薛安一边冲洗着碗盘上的泡沫，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明天休息，可以帮你。”
“不多，明天上午收拾一下就好。”谢故迟说。他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洗漱用品，几本常看的专业书，还有一个简易的现场勘查箱。
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走的时候自然也简单。
“哦……”薛安应了一声，手下动作没停，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么快？明天上午？
“那……明天中午在这吃了饭再走？我去买点好的，算是……给你饯行？”
“不用麻烦。”谢故迟摇头，“中午前应该能收拾好。下午队里还有点事。”
“不麻烦，就这么说定了！”薛安不由分说地拍板，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柜，转身看着谢故迟，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笑，“好歹你也照顾我这么多天，一顿送行饭总要吃的。就这么定了，我明早去买菜。”
谢故迟看着薛安明亮的眼睛和坚持的神情，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晚上，两人各自洗漱。当谢故迟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薛安正站在次卧门口，手里拿着个空的收纳箱。
“这个给你装书，省得搬来搬去磕了。”薛安将箱子递给他，语气自然。
谢故迟接过，箱子是干净的，“谢谢。”
“跟我还客气啥。”薛安摆摆手，目光在次卧里扫了一圈。这个房间因为谢故迟的入住，多了些整洁的书本气息。
“那……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晚安。”谢故迟拿着箱子，走进了次卧。
门轻轻关上。薛安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没动。
客厅里似乎一下子安静得过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却心不在焉，什么也看不进去。
次卧里，谢故迟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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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放在地上，没有立刻开始收拾。他环顾着这个住了不算长的房间。
床铺得平整，书桌上一尘不染，几本看了一半的书整齐地摞在角落，窗台上那盆他偶尔浇水的绿萝长得正好，在台灯下舒展着翠绿的叶子。
明天就要离开了，还……有些不舍。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想。开始将桌上的书一本本拿起，整齐地放入收纳箱中。
第二天，谢故迟醒得比平时稍晚。他走出房间时，薛安已经不在家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我去市场了，很快回来。等我一起吃早饭！”
谢故迟看着纸条，沉默了一下。他先洗漱，然后开始正式收拾行李。
衣物折叠整齐，洗漱用品归拢，书本和资料装箱。
他的东西真的很少，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加上那个装书的收纳箱，就几乎装下了全部。
他收拾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当他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入行李箱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薛安回来了，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额头上带着薄汗，脸上是熟悉的灿烂笑容：“老谢！我买了虾，还有新鲜的鲈鱼，再炒两个小菜，绝对丰盛！你看，我还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豆浆和油条，早饭先凑合一下？”
谢故迟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和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接过一部分袋子：“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今天你是客，我主厨！”薛安把他按在餐桌旁，自己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很快，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焦香就飘了出来。
薛安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中午的菜单。谢故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饭后，谢故迟则将自己不多的行李提到玄关放好，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薛安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谢故迟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平静和温暖，似乎比任何破案后的庆功宴，都更让人感到……慰藉。
午餐果然很丰盛。清蒸鲈鱼鲜嫩，白灼虾Q弹，两个时蔬小炒清爽可口，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薛安的手艺比谢故迟想象中要好，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但诚意十足。
“怎么样？还行吧？”薛安给谢故迟夹了块鱼腩，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很好。”谢故迟尝了一口，点头。
薛安立刻笑开了花，自己也大口吃起来。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大多是无关紧要的闲谈，气氛是连日来难得的轻松愉快。
饭后，薛安又要抢着洗碗，被谢故迟拦住：“我来。你休息。”
“那不行，说好了我洗……”
“最后一次。”谢故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接过薛安手里的碗，走向厨房。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洗完后，谢故迟讲每一个碗，每一个盘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放回原位。
当最后一只碗被擦干放入碗柜，谢故迟擦干手，解下围裙挂好。他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外套。
薛安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要走了？”
“嗯。”谢故迟穿上外套，拎起行李箱和收纳箱，“下午队里还有事。”
“我送你下去。”薛安上前，想帮他拿箱子。
“不用，不重。”谢故迟避开了他的手，走到玄关换鞋。
谢故迟换好鞋，直起身，看向薛安。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这段时间，麻烦了。”谢故迟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静疏淡。
“说什么呢，是我麻烦你才对。”薛安立刻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去好好休息，别老加班。还有，记得答应我的，饭……”
“想来就来。”谢故迟接过他的话，很轻地点了下头，“提前说。”
“嗯！一定！”薛安用力点头，笑容真切了些。
“走了。”谢故迟最后看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谢，”薛安在门关上前，又叫住他，声音有些发紧，“……路上小心。”
谢故迟的脚步在门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谢故迟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只发了一句简单的话：“到了说一声。”
发送后，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