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证 > 27. 收网
    车子驶入小区时,天已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谢故迟疲惫的脸上跳跃。他停好车,没有立刻上楼,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让一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推门下车。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草木的湿气。他拎着勘查箱和公文包,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单元楼。

    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薛安居然还躺在沙发上,保持着昨晚他离开时的姿势,只是身上多了条薄毯,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茶几上放着空了的牛奶盒和药片包装,平板电脑也放在一旁,屏幕暗着。

    他果然等了一夜,直到收到“行动成功”的消息,才撑不住睡过去。

    谢故迟站在玄关,看着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放轻脚步,将东西放在地上,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到沙发边。

    薛安睡得很沉,眉头不再像平时那样总是不自觉地微蹙,显得放松了许多。

    只是脸色因为熬夜和伤痛而有些苍白,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谢故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弯下腰,想将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就在这时,薛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里带着迷茫,看到近在咫尺的谢故迟,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迅速清明,猛地撑着沙发想坐起来:“你回来了?怎么样?人抓到了伤得重不重?”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动作太急,又牵动了腰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卡在半途。

    “慢点。”谢故迟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体,然后将水杯递到他手里,“先喝点水。”

    薛安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眼睛却一直盯着谢故迟,等着他回答。

    “人抓到了,中弹,已送医,脱离危险。仓库里发现大量毒——品和分装工具,证据确凿。”谢故迟言简意赅地汇报,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公事。“林队他们在收尾,我回来处理检材和准备比对。”

    薛安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回沙发里:“太好了!妈的,总算逮着这孙子了!是那个‘薇薇安’?长什么样?跟酒吧描述的一样吗?”

    谢故迟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外表特征符合高瘦,浅金色短发。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卸掉舞台妆,是个很年轻的男性,大概二十出头,长相阴郁,没有女性化特征。和酒吧里描述的‘变装皇后’形象……有差异。”

    薛安眉头一挑:“差异?什么意思?难道抓错了?还是他平时表演时故意扮女装?”

    “不排除表演时刻意伪装。但……”谢故迟微微蹙眉,脑海里浮现出嫌疑人那张脸,“感觉上,不太一样。酒吧清洁工说他卸妆后是短发,浅金色,这点符合。但气质……仓库里那个人,更阴郁,更……边缘。不像能在舞台上吸引特定观众的类型。”

    “你的意思是,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薇薇安’这个代号,指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薛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谢故迟话里的疑虑。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需要等嫌疑人醒后审讯,以及对他随身物品、仓库内毒品包装上的指纹、生物检材等进行全面比对,看是否与周沐安案、郑浩处的物证完全吻合。”谢故迟理智地分析,“另外,他那个老式手机里的数据恢复也很关键,可能藏着更多联系人和信息。”

    薛安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如果真是他,那一切就都串起来了。利用表演者身份接触像郑浩这样心理有缺陷的边缘人,提供毒——品控制,诱导犯——罪……但动机呢?只是为了贩毒?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审讯会弄清楚的。”谢故迟站起身,“我先去洗漱,然后得去中心。你……”他看了一眼薛安依旧不太好的脸色,“再睡会儿。今天别乱动。”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薛安摆摆手,但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插科打诨,透着认真,“你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眼睛都熬红了。”

    谢故迟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夜的疲惫和尘土,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他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浓重的青影和苍白的脸,用冷水拍了拍。

    洗漱完,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昨晚穿的那套作战服扔进洗衣机。他走进厨房,简单地煮了两碗面条,煎了鸡蛋。食物的香气在安静的清晨弥漫开来。

    他将面条端到客厅。薛安已经自己慢慢挪坐到了餐桌旁,看到面条,有些惊讶。

    “吃完你再休息。”谢故迟将一碗面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沉默地吃了起来。

    薛安看着对面安静吃面的人,又看看自己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煎蛋溏心正好、还撒了点葱花的面条,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家伙,明明自己累得半死,还惦记着给他做早饭……

    “谢了。”薛安低声道,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吃完,谢故迟收拾了碗筷,又督促薛安吃了药。“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嗯,小心点。”薛安靠在椅子上,看着谢故迟拎起勘查箱和公文包,走向门口。在那人拉开门即将出去时,他忽然开口:“老谢。”

    谢故迟回头。

    “……注意安全。处理完赶紧回来,一天一夜没睡觉,你是撑不住的。”薛安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这样说了。

    谢故迟与他对视了两秒,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市局法医中心,谢故迟将连夜提取的物证分别送入不同的实验室。

    他则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整理现场勘查笔录和初步检验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每一个细节记录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临近中午,初步的检验结果陆续反馈回来。

    林队很快召集了案情分析会。谢故迟带着整理好的报告走进会议室。

    “各位,情况有些复杂。”林队开门见山,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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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抓获的嫌疑人,暂称‘甲’。现有证据表明,‘甲’涉嫌非法持有、贩卖大量毒——品,其指纹与之前案涉毒品包装上的陌生指纹吻合,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提供毒品给郑——浩的人。但是——”

    林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甲’的DNA,与周沐安案发现场遗留的、凶手的生物检材不匹配。技术队恢复的手机数据,也未发现他与郑浩有直接联系,或涉及‘薇薇安’代号。更重要的是,根据酒吧监控和目击者描述,‘薇薇安’是一个表演者,而‘甲’……根据突击时的观察和初步调查,没有证据表明他有任何表演经历或相关技能。”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薛安虽然不在,但谢故迟能想象到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

    “林队,有没有可能,‘甲’只是毒品供应链上的一环,负责提供‘货’?而真正接触、控制郑浩,并实施犯罪的,是另一个人?也就是真正的‘薇薇安’?”一名刑警提出假设。

    “有可能。”林队点头,“郑浩的供词一直强调‘薇薇安’是懂他、欣赏他作品的‘知己’,给他‘灵感’。如果‘甲’只是一个阴郁的毒——贩,很难想象他能和郑浩产生这种扭曲的‘共鸣’。而且,周沐安指甲缝里的生物检材、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接触痕迹,指向的应该是与她有直接身体接触的凶手。如果‘甲’从未直接接触周沐安,那他的DNA不匹配就说得通了。”

    谢故迟开口道:“从现有物证看,‘甲’与毒品直接相关,且是提供者。但周沐安被杀案,可能涉及两人或以上。‘甲’提供毒——品和控制药物,另一人负责物色目标、实施接触和控制,最终下手。他们之间可能有分工,也可能‘甲’并不知道下家的具体犯罪行为,只是卖货。”

    “合伙作案,或者雇佣关系。”另一名刑警补充。

    “对。”林队用笔敲了敲白板上的“甲”和“薇薇安”两个代号,“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真正的‘薇薇安’,或者说是直接凶手,在哪里?他是否知道‘甲’被捕?会不会已经闻风而逃?”

    “医院那边,他醒了吗?审讯有进展吗?”有人问。

    “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预审的同事正在尝试接触,但他目前一言不发,态度抗拒。”林队皱眉,“这是个硬骨头。我们得双管齐下,一边攻‘甲’的口,一边继续追查‘薇薇安’的下落。技术队,重点分析‘甲’手机里那些加密联系人的真实身份和活动轨迹。刑侦这边,重新梳理周沐安和郑浩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们可能共同接触的、与表演、舞台、或者特定亚文化圈子相关的人员。还有,对‘甲’的背景进行深入调查,查他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活动轨迹,看能否找到他与那个潜在同伙的联系点!”

    “是!”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谢故迟回到办公室,心情并不轻松。

    他拿起手机,想给薛安发个消息,告知最新进展。但想了想,又放下了。薛安需要休息,而且以他的性子,知道真凶可能还没落网,肯定又得着急上火,不利于养伤。

    还是等晚上回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