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故迟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爽又带着点阳光晒过味道的气息。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昨晚从薛安衣柜里找出来的一套深灰色家居服。薛安比他高大一些，肩膀更宽，骨架也大，这套衣服穿在谢故迟身上明显不合身。
睡了一觉后上衣肩线滑到了上臂，袖口需要挽好几道才能露出手腕，衣摆松垮地垂到大腿。裤子长不出多少，一小截，裤腰也松，他不得不把抽绳系到最紧。
谢故迟低头，鼻尖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过宽的领口，那股气息更清晰了。他静坐了几秒，才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清晨的空气清冽，楼下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一切都安宁而寻常。
他洗漱完毕，从客房出来，先轻轻推开主卧的门。薛安还在睡，侧卧的姿势没怎么变，只是眉头不再像昨夜那样紧锁，呼吸均匀绵长，脸色也好了很多。
床头柜上的水杯是满的，药片被动过。谢故迟轻轻带上门，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他拿出鸡蛋、牛奶、吐司，想了想，又拿出一小盒蓝莓。
薛安需要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清淡易消化。他系上围裙——还是那条有点幼稚的超市赠品卡通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煎蛋的滋滋声，吐司机跳起的轻响，牛奶加热的细微嗡鸣，在安静的清晨厨房里交织成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谢故迟动作利落，挽起的袖子下，清瘦的小臂线条流畅。宽大的家居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领口不时滑向一侧，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早餐准备好时，主卧那边传来了动静，似乎是薛安醒了，正尝试起身，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因为牵动伤处而发出的抽气声。
谢故迟擦干手，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薛安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一手撑着床，一手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试图把自己从侧卧变成坐姿。
看到谢故迟进来，他动作顿住，目光落在谢故迟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早。”薛安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谢故迟过于宽松的领口和挽了好几道的袖口上扫过。薛安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赶紧移开目光，继续跟自己的腰较劲。
“别急，慢慢来。”谢故迟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像昨晚那样，托住他的肘部和后背，给予支撑。
“先试试这个姿势能不能坐起来，不行的话我扶你侧身，把腿放下来。”
有了借力，薛安这次顺利了许多，虽然腰还是疼，但好歹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喘了口气，额角有点汗。
“先洗漱，还是先吃早饭？”谢故迟问，顺手把枕头垫在他腰后。
“……洗漱。”薛安觉得身上有点黏，不舒服。什么时候可以洗澡。
“能自己下床吗？小心地。”
薛安试了试，双脚落地，撑着床头柜站起来。腰部的刺痛依然明显，但比昨天那种尖锐的、让人无法动弹的痛感好了不少。
他试着挪了一步，动作迟缓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每一步都牵扯着后腰的肌肉。
谢故迟没说话，只是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手臂微微抬起，是一个随时可以扶住的姿态。薛安能感觉到他的注视，那种平静的、不带怜悯的关注，反而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行动不便而产生的烦躁消散了些。
短短几步路到卫生间的距离，薛安走得满头是汗。站在洗手池前，他扶着台面，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依旧不太好、头发凌乱、穿着皱巴巴睡衣的自己，又瞥了一眼镜中反射出的、安静靠在门框上等待的谢故迟。
谢故迟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衣服……不合身吗？”薛安没话找话，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
“有点大。”谢故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很舒服。谢谢。”
薛安从镜子里看到，谢故迟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过长的袖口布料。那个小动作，配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有点……可爱。
薛安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赶紧低头刷牙。
洗漱完，又是艰难的挪回床边。谢故迟已经把早餐用小托盘端了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溏心煎蛋，烤得金黄的吐司抹了少许果酱，一小碗牛奶燕麦粥，还有几颗洗干净的蓝莓。简单，但摆盘仔细，热气腾腾。
“就在这儿吃吧，省得再走动。”谢故迟把托盘往他这边推了推，自己则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旁看到一半的书。
薛安也确实没力气再挪去餐厅了。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燕麦粥。粥煮得软糯，牛奶的香气和燕麦的谷香完美融合，温度正好。
煎蛋是他喜欢的溏心，吐司松软。蓝莓酸甜可口，很开胃。
他安静地吃着，房间里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和谢故迟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洒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薛安吃着吃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故迟。他坐在逆光里，低垂着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清晰，阳光给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身过于宽大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单薄，却又奇异地有一种……居家的、柔软的气息。和他平时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反差巨大。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谢故迟从书页中抬起眼，看了过来。“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很好吃。”薛安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喝粥，“就是……看你穿着我的衣服，有点不习惯。”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刚才的走神。
谢故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截过长的裤腿堆在脚踝处。“这套先借我，有空我回去拿一趟。”
“不用不用，你就穿着，我衣服多。”薛安摆摆手，“就别嫌弃就行。”
“不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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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迟简短地回答，重新低下头看书。
薛安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有点泛红？是阳光照的吗？
薛安没再多问，专心把早餐吃完。谢故迟等他吃完，收了托盘，又递上水和上午该吃的药。等薛安吃完药，他看了看时间。
“医生建议上午可以稍微活动一下，避免肌肉僵硬，但不能太久。你是想就在床上活动一下手脚，还是我扶你到客厅沙发坐一会儿？沙发能靠着，比直坐着舒服点。”谢故迟问，语气是商量的，但安排得明明白白。
“去沙发吧，躺得我骨头都酥了。”薛安立刻选择。他实在不想再被困在这张床上了。
于是，又是一番艰难的转移。谢故迟几乎半抱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客厅，让他在长沙发上以一个相对舒适的半躺姿势坐下，腰后和腿下都垫了靠垫。然后，谢故迟又去卧室把薄毯拿了过来，盖在他腿上。
“我去收拾一下，洗个衣服。有事叫我。”谢故迟说完，转身走向卫生间，手里拿着两人换下的衣物——包括他自己昨晚穿的那身，和薛安的。
薛安靠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传来洗衣机注水、运转的声音，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这太像某种同居的日常了。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胡乱换着台，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卫生间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传来晾晒衣服的细微声响。接着，谢故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晾衣架，上面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走向阳台。
阳光很好，谢故迟站在阳台的晾衣架前，微微踮起脚，将衣服一件件抖开，挂上去。动作熟练。
他换了一件薛安的旧T恤，白色，洗得有些软了，同样偏大，下摆空荡荡的，随着他抬手挂衣服的动作，衣摆被带起，露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线，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晃眼。
薛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他用力按着遥控器，电视画面飞快闪烁。
谢故迟晾好衣服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和水果刀。他在薛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开始安静地削苹果。
他的手指细长灵活，苹果皮被他削成均匀的、不断的一长条，垂落下来。
“吃苹果吗？”谢故迟削好，切成小块，插上牙签，连盘子一起递到薛安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薛安插起一块，放进嘴里。苹果很甜，汁水丰沛。
谢故迟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拿出之前那本书，继续看了起来。仿佛刚才在阳台那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务场景。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低低的节目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
薛安靠在沙发里，他忽然觉得，受伤在家，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甚至，有点希望这样的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甩开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无聊的电视节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