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江云青刚看完应景熙虎虎生风地耍完一套剑招。
应景熙跑到江云青面前，江云青接过应景熙的小木剑，拿过杜堂手里的帕子，替应景熙认真地擦了擦脸上的汗。
应景熙窝在江云青的怀里，像只小蜜蜂嗡嗡一直追着江云青问：“爹爹，我的剑耍得好不好？”
江云青摸摸他的小脸，也顺带摸了摸应景熙的后背，后背倒是没出汗，唯恐应景熙再问一次，江云青忙道：“好，你的剑耍得好，你的师傅也教得好。”
应景熙有两位武学师傅。
一位是如今的大将军，乃是五年之前，应淮川任用能者之时冒头的武状元，一位是如今的陛下，应景熙的父皇，也就是江云青的夫君。
应景熙不用多想，也知道江云青是在夸他哪位师傅。
他不满意地拽拽江云青的袖子，仰着小脸道：“夸我就夸我，说父皇做什么？”
“人小鬼大，”江云青捏了捏应景熙的脸，弯着眼睛道：“我何时提过你父皇了。”
“哼。”
江云青哎呀一声，“小阿景，你的木剑怎么破了个口子？”
应景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他大惊失色：“什么！”
瞧见真的有个小口子之后，他急急忙忙拿着木剑跑远了，要去找人来修，杜堂让人跟着他。
修剑的没回来，倒是给江云青送衣服的来了。
“陛下说了，眼下就要入夏了，吩咐我们赶制几件夏衣。”
江云青早被托盘里的夏衣迷花了眼了，他道：“我的衣服多的是，哪里还用做。”
宫人们只是笑。
忽然，江云青压低了声音，他问：“做衣服难不难？”
宫人一愣，斟酌道：“倒是不难。”
宫人给江云青说了些要点，又让人送来了量衣尺，江云青将量衣尺拿在手里，心满意足。
到了晚上，应淮川来了。
江云青问：“今日怎么这么晚？”
应淮川笑着说：“也不知是谁的小木剑坏了，非要缠着我，给他修。”
江云青直笑，“那修好了没有？”
“修好了。”
江云青张望了一眼，“修好了，怎么不跟你一起过来？”
“小阿景说，做人不能厚此薄彼，我修了剑，大将军也得修。”
更好笑了，江云青问：“所以？”
碰巧岑忠进来传话：“小太子今日在将军府歇息，大将军说，明日就将小太子一根头发都不少地送回来。”
应淮川点点头，岑忠告退，江云青盯着岑忠的背影若有所思：“小阿景怎么不去找胜年修剑呢？”
温胜年和洛灿是应景熙的文学师傅。
应淮川：“他是贪玩，又不是笨。”
前两日还嚷着那些多的诗词，背得他脑子都开始发晕了，怎么可能自己往坑里跳。
听到这里，江云青板着脸：“哪有这么说小阿景的。”
应淮川给江云青赔罪，菜肴已经全都摆了上来，江云青没继续跟应淮川计较，他高高兴兴道：“先用饭。”
“好。”
两人携手走到桌前。
还没到端午，席间就有五彩粽子了。
这是在水晶粽子的改良版，和水晶粽子一样，外皮是糯叽叽的，里头是各种果馅，只是外皮染了色，什么颜色的都有。
应淮川尝了一口，江云青问：“如何？”
应淮川点点头，“很好。”
“是小树特意带来的。”
应淮川如鲠在喉，甚至还呛到了，江云青连忙将水递给应淮川。
应淮川喝了一口，江云青笑着明知故问：“你怎么还这么讨厌小树啊？”
应淮川不说话。
江云青乐得直笑，又往应淮川的碟子里夹了一个五彩粽子，应淮川：“……”
皱着眉头吃了。
吃完饭，两人在外面院子走了一圈消食。
江云青喊应淮川入了内殿，让应淮川张开手臂，应淮川张开了，江云青取出量衣尺，认真地给应淮川量着尺寸。
“这是做什么？”应淮川盯着面前的江云青问。
江云青头也不抬，他又要量尺寸，又要将尺寸记下来，忙里抽空地答：“给你做衣服啊。”
应淮川问：“你会做衣服？”
江云青下意识回：“我有什么不会的。”
等说完，江云青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应淮川眼神温柔，笑着肯定：“嗯，你确实什么都会。”
江云青更不好意思了，捶了应淮川的胸口一下。
应淮川里面穿着胸甲，倒把江云青的手给捶疼了。
江云青：“……”
应淮川轻轻摸着江云青的手，唇角微微上扬。
量到一半的时候，应景熙回来了。
他呜哇呜哇一头扑进江云青的怀里。
江云青蹲下来，摸着他的脑袋问：“今日不是要去将军府睡吗？怎么回来了？”
应景熙泪眼汪汪地说：“我还是、还是跟你们睡吧。”
他紧紧拽着江云青的衣角。
江云青不明所以地看向岑忠。
岑忠笑道：“都收拾妥当睡在床上了，小太子硬是哭闹着要回来，没办法，大将军只好将人送回来了。”
闻言，江云青刮了刮应景熙的脸，这会儿回来了，应景熙也不哭也不闹了，他看着江云青手中的量衣尺，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江云青也给应景熙量了尺寸。
量完尺寸，应景熙已是哈欠连天，应淮川抱着应景熙去了床上，江云青给应景熙擦脸擦手。
擦完之后，发现还有一张脸和一双手在等着他，他索性拿着那块帕子，也替应淮川擦了擦脸，擦了擦手。
应淮川：“……”
江云青故意道：“陛下，你嫌弃？”
应淮川抿了抿唇，“云青亲自给我擦脸，我高兴还来不及。”
江云青盯着应淮川的脸看了半晌，他道：“你看起来，好像不是高兴的样子。”
应淮川眉毛轻弯，将江云青抱进怀里，他贪恋地汲取着江云青身上的味道，轻声道：“我们去沐浴吧，云青。”
应淮川早已将胸甲脱了，这会儿江云青挨着的是他的胸膛，一片滚烫，江云青不用抬头，也知道应淮川在想什么。
他轻轻应了声好，整个人被应淮川抱了起来，江云青环住应淮川的脖颈，腿下意识往应淮川的腰上缠。
……应淮川还想和江云青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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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江云青手脚发软，头也抬不起来，困顿极了，含糊应了几句，就脑袋一偏，靠着应淮川的肩膀睡着了。
应淮川低头，下巴蹭过江云青的头发，替江云青洗了洗，又将江云青擦干，抱着江云青从温泉中起身。
江云青长长的头发垂下，肌肤胜雪，身上的印子全都显现了出来，应淮川眸光又是一暗。
两人回去的时候，应景熙已经睡熟了，杜堂在边上守着，见两人回来，杜堂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应淮川将江云青放下，一大一小挨在一起，眉眼间有些相似，应淮川看了好一会儿，才俯身亲了亲一大一小的额头，双臂环住他们两个，同他们一起睡着了。
*
这不是应景熙第一次来到江南。
江云青和应淮川每年都会带应景熙来一次江南，一家三口还是住在那间小屋里。
却是应景熙第一次去划船。
划的还是江云青的那条小船。
小船太久没有用了，应淮川将小船从柴房里拖出来，从院子里的井里打了水，将小船洗干净，又将小船某些松动的地方修好。
江云青和应景熙全程坐在小凳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
随着小船被修好，江云青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想，当日应景熙守着应淮川修木剑，是不是也和他现在一样。
“好了。”
江云青和应景熙马上凑了上去，应景熙围着那条小船转来转去，欢呼雀跃道：“可以去划船了。”
江云青递给应淮川一杯茶，他笑意盈盈道：“陛下，你果然很厉害哦。”
应淮川笑着喝完这杯茶，他拉着江云青的手问：“去划船？”
江云青重重点了点头，他早就期待已久。
到了岸边，三个人齐心协力，将船推入了水中，虽是小船，但坐得下三个人。
应淮川先上去，接着将应景熙接了上去，又去接江云青。
划船之前，江云青和应淮川对应景熙千叮咛万嘱咐，这会儿应景熙乖乖坐着不动，任由应淮川将一根绳子绑到他的身上。
“有鱼！”
应景熙张着嘴巴，和江云青一起抄起一边的捞网，两人自以为快准狠，但除了溅起的水花，什么也没有，鱼早就溜走了。
江云青和应景熙同时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蓄势待发。
好不容易，终于有条鱼，落入这对父子的手里。
江云青笑着提起那条鱼，鱼在夕阳下翻滚，江云青献宝似地凑到应淮川面前。
晶莹的水珠溅到应淮川身上，应淮川的目光落到江云青的脸上，一颗心暖融融的，他问：“晚上吃红烧鱼？”
应景熙：“我要吃炸鱼糕。”
应淮川道：“鱼糕需要反复捶打，小阿景……”
应景熙马上撩起袖子，“我可以！”
应淮川和江云青看向应景熙，应景熙：“我们再多抓几条鱼吧，做一院子的鱼糕。”
做一院子的鱼糕……
江云青的记忆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么说，婆婆摸了摸他的小脸，说好。
他现在很幸福，婆婆一定看见了。
于是，江云青也摸摸应景熙的小脸，柔声说：“好。”
晚霞洒在三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