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青哭得渐渐没有力气了,他抵着应淮川的胸膛软倒下去,被应淮川接住。
昏睡过去之前,江云青都还紧紧抓着应淮川的衣裳,应淮川去看江云青的脸——
眼泪糊成一片,头发粘连,唇瓣被他自己咬出好几道印子,鼻尖和眼皮都红了,只怕是醒来眼睛会肿。
应淮川轻手轻脚将江云青放进被子里,又让大夫进来诊治。
“倒是没动胎气,但,”大夫知道眼前的人是有身份的人,但凡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性命不保,但医者仁心,大夫还是斟酌道:“公子毕竟是有身孕的人,总是这样哭,只怕是伤身啊。”
应淮川拉着江云青的手,闻言将江云青的手握紧了,他抿着唇道:“下次不会了,岑忠,送大夫回去吧。”
“是。”
大夫叹了一口气,跟着岑忠走了出去。
应淮川捏了捏眉心,他守了江云青半个时辰,又将之前洛灿送来的奏折处理了,他从书案中抬起头,已经是黄昏了。
担心江云青睡太久,晚上会睡不着,应淮川走到床边,将江云青叫醒。
江云青睁开眼睛,目光落到应淮川脸上一瞬,又快速移开,这一次醒来,江云青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他不吵也不闹,只是顶着肿得核桃大小的眼睛乖乖喝了粥、喝了药、吃了蜜饯。
粥碗与药碗被撤下去之后,杜堂重新送了两个鸡蛋过来。
应淮川将鸡蛋剥了壳,在江云青的眼睛上轻轻滚着,应淮川滚左眼的时候,江云青就用右眼看着他,应淮川滚右眼的时候,江云青就用左眼看着他。
像是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滚完了,江云青小心翼翼摸摸自己的眼睛,他低声道:“反正以后还会肿的。”
应淮川道:“大夫说了,哭多了伤身。”
江云青面无表情:“我也不想的。”
应淮川看向江云青,这一眼太复杂,江云青读不懂,他听见应淮川问他:“江云青,你说你要离开我,你再也不会待在我身边了,你是不是也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也不爱我了”这句话让江云青的心里蓦然一疼,他眼神空洞,脸上热热的,江云青一摸,才知道自己又哭了,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淌。
江云青别过脸。
“江云青,看着我。”
江云青扭过头,他盯着应淮川,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对,我不爱你了。”
“撒谎。”
江云青梗着脖子,“我没有撒谎。”
应淮川朝江云青凑过来,他眼神幽暗,看得江云青心又疼起来了,江云青绷紧小脸。
两人之间隔着一寸距离的时候,应淮川不动了。
望见江云青又开始咬自己了,应淮川伸出手指,抵住江云青的齿关,将江云青的上下唇瓣分开,江云青怔怔看着他。
应淮川道:“江云青,你不知道吗?不爱就不会恨,可是你在恨我骗了你,江云青。”
江云青瞪大眼睛,狠心咬住了应淮川的手指,应淮川波澜不惊,任由江云青咬,心里想着,总比江云青咬他自己要好。
江云青伸出手,将应淮川往外推,应淮川真被他推下了床,咚的一声响,不会把应淮川摔坏了吧?
江云青强忍住不去看,他道:“那我现在也不恨你了,你不是大骗子,陛下。”
应淮川坐在地上,看着床上故意板着脸,装出一副无爱也无恨样子的江云青,他哈哈大笑。
江云青嘴唇抽动,就看见应淮川扑到了床边,两条手臂紧紧扒着床沿,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云青:“但你是骗子,江云青,你说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你食言了。”
江云青像是被应淮川的话击中了,他脸色白了白,人往床的里面缩去,想要躲开应淮川的目光,可应淮川的目光仍旧如影随形,紧紧黏着他。
仓皇之间,江云青又开始掉眼泪了,应淮川却没有来哄他。
江云青哽咽道:“是你先骗我的,是你先不爱我的。”
江云青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心如死灰离开京城,离开应淮川,不是因为恨应淮川。
而是对应淮川不爱他的委屈。
应淮川怎么能不爱他呢,他将他的真心全部给了出去,江云青咬着唇,目光涣散捧着肚子,身上一片冰凉。
江云青哆嗦着,“好冷。”
下一刻,他便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应淮川将他紧紧抱住。
江云青抬起眼皮,看了应淮川一眼。
应淮川道:“江云青,我以为是你不爱我。”
听见这句话,江云青忽然又有了力气,他在应淮川怀里挣扎着,出不去,就瞪着应淮川道:“你撒谎。”
江云青失魂落魄地轻声呢喃:“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被下狱之后,我每天都心惊胆战,担心你会死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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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
江云青两只手抓住应淮川的胳膊,他仰起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骗我。”
“对不起。”
应淮川跟江云青道歉,他对上江云青茫然的目光,喉结滚动,艰难晦涩道:“我只是担心将你牵连进来。”
开了头之后,余下的话就很好说了,应淮川继续道:“我母后的死,成王、宁贵妃、皇帝,都有责任,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们,剿匪是我设下的圈套,我跟皇帝说,成王意图造反,和皇帝达成了合作,成王果然谋反,而我……”
应淮川目光一颤,心肝胆都瑟缩了起来,哪怕是他弑父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他要是将这一切说出来,江云青是不是会厌恶他,觉得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坏种?
可是对上江云青清澈的眼神,应淮川叹息一声,他不能再骗江云青第二次了。
“我将皇帝杀了,”应淮川举起他的右手,“用这只手。”
江云青眨了眨眼睛,应淮川的心发紧,江云青慢吞吞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看着应淮川的右手,两只手顺着应淮川的掌心摸了摸,剿匪时那道浅色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了,他只摸到应淮川掌心的茧子。
江云青道:“母后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你去看她的时候,应该举起这只手。”
应淮川一顿,他道:“皇帝死之前,我让他给母后磕了三个头。”
“做得好,”江云青夸他,“这是他欠母后的。”
应淮川迟疑道:“云青,你不觉得我大逆不道,居然弑父吗?”
江云青看了一眼应淮川,他认真道:“你是母后生的,又不是父皇生的,你就应该为母后报仇。”
江云青继续说:“你只是在报仇而已。”
是啊,他只是在报仇而已。
应淮川将江云青抱紧了,像是要将江云青勒进他的骨血之中,和江云青再也不要分开。
江云青憋得脸都红了:“你勒疼我了。”
应淮川这才松开手,他小心翼翼地问:“云青,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江云青摇头,应淮川的心一紧,眼神又骤然沉了下去,江云青突然道:“你来我店里打三个月工吧。”
应淮川:“啊?”
江云青转过头,眼神发飘道:“我看看你的诚意。”
应淮川欣喜若狂,重新将江云青抱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