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刚刚从盛华离职。离职之后,他和锦诚实业的黎建国签署了合作协议,准备接手盛华的供应商渠道。"
台下的嗡嗡声又起来了,这次更大。
"这份协议涉及盛华的商业机密。供应商清单、报价体系、账期安排,全部来自他在盛华任职期间掌握的内部信息。"
"我不打算追究法律责任。但我认为行业协会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把话筒放下来。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散掌。
是有人真的在用力拍。
方远坐在第二桌,第一个拍的就是他。
林建平拍了。
吕明华拍了。
洪正清也拍了。他还端起酒杯,冲我遥遥举了一下。
陆子豪站在台上。
奖杯从他手里滑了下去。
"铛"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金属底座磕出一个坑。
他没去捡。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形容不好。
像是把一件本来以为穿得很体面的衣服,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人指出了里面全是烂棉花。
"你——"
他嘴唇动了一下。
"你凭什么?"
"凭我是盛华的人。"
我说。
"你不是了。"
他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下台。
没人拦他。
也没人送他。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黎建国从第六桌站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黎建国一句话没说,坐回去了。
陆子豪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宴会厅的气氛反而松了下来。
有人又开始碰杯。
有人凑到我桌前说话。
"沈总,之前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
"沈先生,以后有机会合作。"
"早就听方总提过您了。今天终于见到本人。"
我一一点头。
没有多说。
只有两件事让我注意了一下。
第一件。
吴志远没有过来。
他在第十一桌坐到了散场,没站起来。走的时候从侧门出的。
经过我桌旁边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打电话。
"不行了,彻底不行了。那个沈默,不是咱们以为的那种角色。对对对,以后千万别再提那件事了,听见没?"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第二件。
江雪琴也没有过来。
她在第三桌从头坐到尾。
中间有两个人凑过去跟她碰杯,她都笑着回了。但那个笑,比她平时的笑短了一截。
散场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走。
经过我身边。
她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没有。
只是点了个头。
很短的一个点头。
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已经不在了。
是我前天扔掉的。
两千万的协议。
过期了。
手机响了一下。
许薇发来一条消息。
"沈先生,明天的临时股东大会,江总说她会到。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条紧跟着来。
"她今晚在办公室。一个人。"
我看了一眼窗外。
盛华大厦四十二楼的灯亮着。
我没回消息。
关了灯。
这座城市的夜景从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片一片的,像水面碎掉的光。
明天就结束了。
或许,明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