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很快回了一个语音。

    她声音听起来很焦虑。

    “许老师,他真的有希望吗?”

    我看着书房里重新拿起手机的沈砚。

    “有。”

    “但别让人一边救火,一边往火里扔纸。”

    当天晚上,沈太太亲自把我送到门口,连说了好几句辛苦。

    沈明珠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我们。

    她没说话,只在我抬头时,对我笑了一下。

    第二节课,她换了个方式。

    沈砚刚坐下,她就让佣人送来一杯热牛奶。

    第三节课,送来一件外套,说空调太冷。

    第四节课,沈砚刚做对一道基础题,她敲门进来,说父亲找他试西装,周末家宴要穿。

    每一次都不吵,不闹,甚至带着一股体贴的分寸。

    可沈砚每次都会被拉走。

    他回来后,再坐到桌前,就像刚被人从水里拎出来,题还在,气却没了。

    第五节课,我把书房门反锁了。

    沈砚靠在椅子上,眉毛一挑。

    “你这是非法拘禁?”

    “你可以报警。”

    我把卷子拍到他面前。

    “报完警记得跟警察说,你数学二十以内,老师试图救你。”

    他笑了一声,低头写题。

    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砚,出来喝点汤。”

    沈明珠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沈砚的笔顿了一下。

    我抬手按住他的卷子。

    “继续。”

    他看着门。

    “她会一直敲。”

    “那就让她敲。”

    门外安静了几秒,敲门声果然又响起来。

    这一次,沈砚没有立刻起身。

    他低头把刚才那道题写完,最后一步算出来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二十四?”

    我看了一眼。

    “对。”

    他盯着那个答案,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门外沈明珠又敲了第三下。

    我起身开门。

    她端着汤站在外面,笑容还在。

    “许老师,沈砚喝口汤,不耽误吧?”

    我伸手接过汤碗。

    “谢谢。”

    沈明珠刚要往里走,我挡在门口。

    “这节课禁止探视。”

    她的笑停住。

    书房里,沈砚握着笔,没回头。

    那碗汤很香。

    但他那道题,第一次完整地留在了纸上。

    3

    我给沈砚定的第一个目标很低。

    不求他突然开窍,也不求他浪子回头,先把能拿的分捡起来。

    选择题前六道,填空题前三道,大题第一问。

    他一开始很不屑。

    “你这也太保守了。”

    我把他的十九分卷子贴到错题夹第一页。

    “你现在没有资格嫌目标低。”

    沈砚盯着那张卷子,脸色黑了几秒。

    “能不能别贴这么显眼?”

    “能。”

    我说。

    “等你超过它。”

    他骂了一句,很小声。

    但从那天开始,他每次写题都会先看一眼错题夹。

    像看仇人。

    我喜欢这种眼神。

    学生可以讨厌卷子,可以讨厌老师,可以讨厌公式。

    只要别讨厌自己就行。

    第一次阶段小测安排在周五晚上。

    沈砚原本还想装淡定,进书房时手插着兜,走得像来巡视自己领地。

    可我把计时器一按,他握笔的手就露了怯。

    “许老师。”

    他抬头。

    “我要是还考十九呢?”

    我在旁边摊开记录表。

    “那就说明十九分很稳定。”

    他脸一黑。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能。”

    我把红笔放下。

    “你要是考到三十五,我请你喝奶茶。”

    沈砚嗤笑。

    “豪门少爷缺你一杯奶茶?”

    “不缺。”

    我说。

    “但缺三十五分。”

    他沉默了。

    一个半小时后,卷子收上来,我当场批改。

    沈砚坐在旁边,表面满不在乎,脚尖却一直点地。

    我改到最后一道基础题,红笔停住。

    他立刻抬头。

    “多少?”

    我把卷子翻过来。

    四十八。

    沈砚看着那个分数,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笑。

    他盯了很久,像怕那个红色数字会忽然变回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