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刚才还野小子长野小子短的,一顿猪下水就变成常来坐坐了?
不过也好,丈母娘满意了,以后日子好过。
段简璧坐在苏哲旁边,低头扒饭,嘴角一直翘着压不下去。
苏哲看她一眼,心想这丫头现在倒是安静了,不闹不吵不拌嘴,反而有点不习惯。
一顿饭吃到盘子见底,连段纶都放下了身段,最后那点酸菜汤汁都让段俨用馒头蘸干净了。
正吃得热闹,李世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的气场变了,“颉利被活捉了,突厥主力也打散了,大唐摧毁他们的战斗力只
院子里安静下来。
段纶放下筷子,高密公主也停了手,所有人都看向李世民,感受到了他语气里那层不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闲聊,是在问国策。
段纶捋了捋胡须,率先开口,“突厥各部已散,不如册封部落首领为我大唐属臣,令其自治纳贡,以羁縻之策治之。”
他说得四平八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
这是朝堂上讨论过无数次的老方案,历朝历代都这么干,没什么风险。
李世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哲。
“你觉得如何?”
苏哲嗤笑一声,夹起一块猪肝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才慢悠悠开口。
“草原那么大,朝廷管得住?”
“今天他弱了,跪着喊爹,明天养肥了照样翻脸咬人。册封有什么用,一纸空文而已。”
段纶皱起眉头,筷子握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堂堂纪国公,在朝堂上说话向来有分量,这小子张口就把他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口气也太大了。
“那依你之见呢?”
苏哲擦了擦嘴,身体往后一靠,伸出一根手指朝李世民晃了晃。
“我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保你再得皇帝倚重。”
“五万贯。”
段纶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这小子跟自己未来岳父谈话,张嘴闭嘴就是钱?
简璧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钻进钱眼里的家伙。
李世民眸子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几分,太熟悉苏哲这个架势了,每次这小子开价的时候,后面必定跟着能让他拍案叫绝的东西。
“说。”
苏哲把嘴里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搁,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分化。”
“把突厥拆成上百个小部落,每部不超过千帐。册封首领为官,朝廷发俸禄。再推行汉化,派先生去教书识字,突厥人也能考科举当官。”
“读了书就不想打仗了,当了官就不想造反了。一代人还是蛮夷,三代人就是大唐子民。”
段纶脸上的不悦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苏哲这番话的可行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本能地还是要反驳。
“突厥人野蛮好斗,刀都握不稳的手怎么握笔?谁去读你的书?”
苏哲翻了个白眼。
“好斗?那就开武举啊。”
“比武艺、比兵略,赢了直接封官授爵。把草原上的猛人全吸到长安来,让他们给大唐卖命。剩下那些老弱妇孺,拿什么反?”
武举。
这两个字落在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段纶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面上,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卡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文有科举选才,武有武举纳勇,这是要把天下英雄一网打尽啊。
他搞了一辈子政治,听过无数谋臣的策论,从来没有人把问题想到这个层面。
苏哲这套东西根本不是在解决突厥,是在重塑整个大唐的人才体系。
高密公主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对政事不太懂,但看得懂段纶的脸色。
自家夫君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能让他失态到筷子都拿不住,说明这个方案的分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偷偷看了一眼女儿,段简璧正直勾勾地盯着苏哲,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李世民腾地站起来,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分而治之。
汉化读书。
武举纳才。
这套方案一旦推行,草原上的勇士争着抢着来给大唐当官,谁还跟朝廷作对?
“妙!”
“分而治之、文武并举,十年之内突厥再无反叛之力!”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饭都不吃了,脑子里全是怎么拟定方案、怎么在朝堂上推行。
苏哲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五万贯!别又赖我账!”
李世民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人已经出了院门。
苏哲气得牙痒痒,这老东西每次都这样,听完好主意撒腿就跑,钱的事提都不提,曲辕犁的十万贯到现在还没见影呢,这又欠上了。
他正要追出去,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笑着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好孩子,你还有什么计策,一并说来。”
苏哲看着长孙皇后那张温和的脸,火气降了三分,姨娘说话做事从来都让人舒服,跟那个满嘴画饼的渣爹完全不是一路人。
“互市。”
“在边境开放贸易,让突厥人拿牛羊马匹来换粮食布匹铁器。日子过好了,谁还愿意提刀玩命?”
“利益绑得越深,他们越离不开大唐。到那时候,不用朝廷打他们,他们自己就得跪着求大唐别断了贸易。”
长孙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她跟在李世民身边这么多年,听过无数名臣谋士的策论,但从来没有人能像苏哲这样,把治国的大计说得如此通透,如此浑然一体。
文武并举收其心,互市通商缚其利。
内外夹击,环环相扣,这哪里是什么草原治理方案,这分明是一套让异族永世臣服的绝户计。
“钱很快给你送来。”
长孙皇后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朝苏哲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院外走去。
高密公主紧跟其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哲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这个人马上就是段家的女婿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段俨嘴里还塞着半块猪肝,含含糊糊地冲苏哲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屁颠屁颠追着他爹娘跑了出去。
只剩段简璧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苏哲,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骄傲。从军营到战场,从曲辕犁到治国方略,这个男人每一次开口,都能让满座的人哑口无言。
而这个人,刚才说了要娶她。
“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苏哲双手往身后一背,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是,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