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电话让我意外。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顺手接了。
“陆辞先生?我是《商业周刊》的记者,想做一期关于您个人经历的深度专访。”
“不接受专访。”
“请您考虑一下,我们的选题角度是——'三年隐婚创业,身价百亿的秘密'。”
“谁给你的选题方向?”
“是我们自己——”
“不接受。以后类似的采访都拒绝。”
我挂了电话,立刻给秦岳发消息:“有媒体在炒我婚姻的话题,盯一下,不要让苏婉清受到骚扰。”
秦岳回复:“明白。”
下午,秦岳汇报:“已经有三家媒体联系了苏婉清,要采访'锐思创始人的前妻'。苏婉清全部拒绝了,她说——'我跟陆辞的婚姻是我的私事,不接受任何采访。'”
“好。”
“另外,她搬家了。从翡翠湾搬出来了。”
“搬去哪了?”
“城西一个老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两千八。”
我没说话。
“她在那附近的一个社区法律援助中心做志愿律师,不收费。每天工作六到八个小时。”
“法律援助?”
“对,帮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打官司。劳动仲裁、家暴维权、工伤赔偿之类的。”
我靠在椅背上。
从百万年薪的商业律师到免费的法律援助志愿者。
苏婉清真的变了。
“翡翠湾那套房子她过户了没有?”
“过户文件上个月就交到法务部了。百分之百产权已经转到您名下。她一分钱都没要。”
“退回去。”
“啊?”
“房子过户给她。全部。”
秦岳张了张嘴。
“陆总,这——”
“执行就行了。”
“好。”
过户文件寄到苏婉清手上以后,她又寄了回来。
第二次。
秦岳无奈地站在我面前。
“她说不要。信里写了一句话——'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陆辞你别逼我。'”
我看着那张退回来的过户文件。
“那就留着。房子先空着,什么时候她想住了自己去住。”
“您不打算再联系她了吗?”
“为什么要联系?”
秦岳欲言又止。
“说。”
“陆总,我跟了您五年,您什么时候失过眠我都知道。上市那天晚上,您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您桌上那张结婚照到现在还没收。”
“你话太多了。”
“是,我话太多了。但赵明也说过一句——'陆总什么都算得清,就是感情这笔账算不清。'”
“赵明也话多。”
“好吧。那没事了。”
秦岳退出去了。
我打开抽屉。
苏婉清的那封信还在。
纸已经有了折痕,是被我反复打开又合上弄的。
「你不想要那种婚姻,所以你选择沉默。你是对的。」
对不对的,谁知道呢。
我关上抽屉。
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我创业以来第一次在办公室喝酒。
半年后。
锐思科技发布了年报,全年营收突破一百二十亿。
我个人在福布斯榜单上排到了第四十七位。
那天下午,我难得提前下班,去了一趟城西。
没告诉秦岳,也没告诉方远。
自己开了那辆帕萨特。
社区法律援助中心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二楼。
我把车停在对面的街边。
透过窗户,看到苏婉清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对面是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苏婉清在做记录,偶尔抬头跟他说几句话。
她瘦了很多。
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没戴任何首饰。
桌上摆着一盒盒装奶和一包没拆的饼干。
二十分钟后,中年男人走了。
苏婉清站起来倒了杯水,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我赶紧缩回了车座。
她没看到我。
她回到桌前,打开那盒饼干,掰了一块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