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你倒算得清楚。”

    “三十六年AA,算账是基本功。”

    她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

    高跟鞋让她比我高了半寸,她习惯了用这种角度看我。

    “你以为我离不开你?”

    “我从来没这么以为过。”

    她愣了一下。

    这句话好像刺到她了。

    “你不要后悔。”

    我看着她的眼睛,三十六年的婚姻,我在这双眼睛里从来没看到过心疼。

    “不会的。”

    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

    “你等着。明天我让张律师看看你这份协议,别以为你找了个三流律师就能糊弄我。”

    门摔上了。

    我坐回沙发,拿起茶杯。

    茶凉了。

    没关系。

    凉茶我喝了三十六年,不差这一杯。

    手机响了。

    是女儿陆知晚的电话。

    “爸,你是不是跟妈说什么了?她给我打电话,语气特别不好。”

    “跟她说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终于。”

    “你不惊讶?”

    “爸,我惊讶的是你忍了三十六年。”

    我笑了一下。

    “晚晚,你站哪边?”

    “当然站你这边。不过爸,你手里的钱够用么?”

    “够。”

    “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卡里有——”

    “真够。”

    “那行。爸,你放心弄,我撑你。”

    挂了电话。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了。

    这套房子住了二十年。

    每一寸都是AA的。

    该结束了。

    第3章

    第二天一早,宋清雅没回家。

    意料之中。

    她一定在打电话——打给她银行的闺蜜,打给她社交圈的朋友,打给她的律师。

    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告诉她,陆言舟疯了。

    果然,上午十点,电话来了。

    不是宋清雅,是她妈。

    我的丈母娘,钱惠芳。

    “言舟,你到底搞什么名堂?”

    “妈,我跟清雅商量离婚。”

    “离什么婚!你一个退休老头子,离了婚你去喝西北风啊?”

    “我有退休金。”

    “九千块?九千块够干什么?你女儿还没嫁人呢,你现在离婚,像什么话!”

    “妈,知晚今年三十二了,她自己说不着急。”

    “她不着急我着急!你别给我添乱,赶紧跟清雅道个歉,把那个什么离婚协议撕了!”

    我深吸——不,我停顿了一下。

    “撕不了。律师公证过的。”

    “陆言舟!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AA制让我累了。”

    钱惠芳在电话那头拍桌子的声音传过来。

    “三十六年都过来了,你现在说累了?你这是过河拆桥!清雅辛辛苦苦赚钱养家——”

    “妈,她没养过家。我们AA。”

    “AA怎么了?AA是她有本事!你要是自己争气,赚得比她多,还用AA?”

    我不想再说了。

    “妈,这事我跟清雅之间解决。”

    “你!——”

    挂了。

    十分钟后,宋清雅的弟弟宋明远打来电话。

    “姐夫,你是不是膨胀了?”

    “明远,你有事说事。”

    “我姐年薪四百多万,跟你过了三十六年,委屈了三十六年。你现在不感恩也就算了,还提离婚?你什么意思?”

    “她委屈什么?”

    “跟你住一千两百万的房子,她开她的奔驰,你骑自行车。她要不是看在夫妻情分上,早换别墅了。”

    “房子月供我付了一半。”

    “你付得起一半还不是因为她没把你赶出去?换个女人,早跟你算清净了。”

    我听完了。

    “明远,你生意上是不是又缺钱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别转移话题。”

    “你每次打电话都是要钱。上次找清雅借了八十万,还了没有?”

    “那是投资——”

    “投资回报呢?”

    “姐夫你——”

    我挂了电话。

    整个上午,一共接了七个电话。

    丈母娘一个,小舅子一个,宋清雅的两个闺蜜各一个,她们公司法务一个,还有一个自称是她同事的男人,暗示我“别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