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京城,皇上盯着,太后盯着,满朝文武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顾承宴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到了北境,天高皇帝远,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您想想,北境那块地方,这么多年一直是慕容凌在经营。如今顾玄煜去了,慕容凌怎么办?”
慕容锦捻佛珠的手又停了。
他闭上左眼,想了一会儿,又睁开。
“慕容朝没有去北境。还有楚家本来人就少。再说了,顾玄煜去了北境,如果造反,不正好让父皇名正言顺废了他吗?我们也可以从中大做文章。”
慕容锦没觉得这不是好事。
顾承宴笑道,“王爷,您想得太简单了。顾玄煜不会造反。他这个人,最会装。他去北境,不会造反,他会老老实实守着边关,打几个胜仗,积攒功劳和名声。等五年后回来,满朝文武都向着他的时候,您觉得您还有机会吗?”
话落,慕容锦的脸色变了。
“他在北境经营五年,兵权、人心、声望,全都有了。到时候皇上老了,他想做什么,谁拦得住?”顾承宴顿了顿,唇角冷勾,“您别忘了,他手里还有四个儿子。楚明昭肚子里还怀了一个,这是大盛朝的根基。”
而安王被囚禁,只有一个女儿。
凌王不是皇子。
八皇子还小,不顶用。
慕容锦又不能生。
皇上即便对太子再不满,也不会废太子的。
顾承宴忽然明白了顾玄煜走的这条路。
他果然很聪明!
慕容锦的拳头攥紧了藤椅扶手,似乎也明白过来,“那你说怎么办?”
顾承宴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您别忘了慕容凌。北境兵权本来是他的,如今被顾玄煜抢了,他心里能高兴?”
慕容锦的眼睛亮了一下。
“慕容凌现在身份尴尬,空头王爷一个,什么都没有。他最需要的就是兵权。顾玄煜抢了他的东西,他心里恨着呢!”顾承宴的嘴角弯了弯,“王爷,您去找慕容凌,跟他谈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慕容锦靠在藤椅上,手指又开始捻佛珠,笑道,“顾兄说得对。”
“本王这就去找三哥聊聊。”
顾承宴站起来,拱了拱手,“王爷,我先告退了。有事您随时吩咐。”
慕容锦摆了摆手。
顾承宴转身走了,出了院子,穿过夹道,从侧门离开了齐王府。
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顾玄煜去了北境,他的计划就乱了一半。
不过没关系,还有慕容锦这颗棋子,还有慕容凌这颗暗子。
慢慢来,不急!
齐王府的马车备好了,慕容锦换了身衣裳,让人扶着他上了马车。
他伤势还没有好,只能忍着。
到了凌王府门口,门房进去通报。
慕容锦被扶着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一会儿,门房出来了,躬着身子,“齐王殿下,我们王爷请您进去。”
慕容锦点了点头,被内侍扶着往里走。
慕容凌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杯茶,看见慕容锦进来,没起身,抬了抬下巴,“六弟身体不变,怎么还来凌王府?”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慕容锦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直接开门见山,“三哥,北境的事,你听说了吧?”
慕容凌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嗯,太子去北境驻守,怎么了?”
慕容锦看着他,笑了笑,“三哥,北境驻守本来是您的活儿。如今被太子抢了去,您心里不痛快吧?”
“……”慕容凌的脸色没变,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不露声色。
“三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慕容锦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太子去了北境,您就什么都没有了。您甘心吗?”
慕容凌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六弟,你眼睛还伤着,不好好在府里养着,跑来找我说这些,不怕伤口裂开?”
慕容锦的笑容僵了一下。
“北境的事,是父皇的旨意。太子想去,让他去。我在京城待着也挺好。”慕容凌轻笑道。
慕容锦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慕容凌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三哥,您真的甘心?”
慕容凌没说话。
慕容锦不信他真的甘心,话这里,他站起来,拱了拱手,“三哥,您好好想想。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被内侍扶着,转身走了。
出了凌王府,上了马车,慕容锦靠在车壁上,闭着左眼,嘴角又弯了起来。
慕容凌嘴上说不在乎,可他敲扶手那一下,出卖了他。
他根本不可能真的放弃唾手可得的尊位和权力。
不甘心就好办!
慕容凌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眼神阴鸷。
他的手指攥紧了茶盏,指节发白。
“来人。”
暗卫进来,“王爷。”
“去,查一下太子什么时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