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太少了……”
“八万。”她咬咬牙，“不能再多了。你就说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感谢领导照顾。他要是懂事的，就该明白咱们也不容易。”
我想说，他凭什么要体谅你不容易？项目是他给的，钱是他让你赚的，他本来可以给别人。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我太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
如果我坚持给四十万，她会哭，会闹，会带着儿子回娘家，会发微信骂我没良心，会打电话给我妈告状，会说不过了要离婚。然后我扛个三五天，最后妥协，给个折中的数。
八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行。”我说，“那就八万。”
不如不给。
2.
我去银行取了八万，用黑色的牛皮袋装着，沉甸甸的，拎在手里胳膊都
发酸。
我特意挑了个晚上，绕了三圈路才敢往领导住的小区走，手心全是汗，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被熟人撞见，更怕领导不收，把我直接赶出来。
站在门外，刚要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听见张总在笑，那种很温和的笑，和平时开会时的笑不一样。另一个声音是李经理的，也是我们部门的，比我大两岁，去年刚升的经理。
“张总，那个项目的事多亏您……”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以后好好干就行。”
门开了，李经理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桌上也放着个牛皮纸袋，比我的厚。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小林啊，进来坐。”张总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我推门进去，没坐。
我把那个纸袋放他桌上，手有点抖，说话也磕巴：“张、张总，这是……一点心意，感谢您照顾……”
他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现在都记得。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小林，”他说，“你这是干什么？”
“就是一点心意……”
他笑了笑，把纸袋接过去，随手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行，我知道了。回去好好干。”
就这？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也没再说话，转头继续看文件。
“那张总我先出去了。”
“嗯。”
我退出来，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敲丧钟。
之后的日子，怎么说呢。
项目还是有的，但都不是张总私下的那种了。都是公司明面上的，走流程的，能拿多少提成一眼就能算出来的那种。李经理隔三差五往张总办公室跑，每次出来都笑眯眯的。后来我听人说，李经理接了个大活儿，外包出去能赚小一百万。
我没问。
我不敢问。
我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边缘。
五十万，两年。
真的就两年。
王丽花钱的速度让我害怕。钢琴从一周一节变成一周三节，老师还换成了最贵的。英语班从普通班升到VIP一对一。奥数班报名的时候她连价格都没问，直接刷卡。
“儿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她总是这么说。
可她的起跑线也没闲着。美容卡，健身卡，名牌包，新款的手机，新款的平板，新款的什么什么。我说你少花点，她就瞪我：“我花我自己老公挣的钱怎么了？你嫌我花钱多你多挣啊！”
我多挣。
可我挣不着了。
张总不再找我，别的领导我也不熟。公司里那些私下流转的项目，像暗河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流淌，我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
然后是母亲。
她的糖尿病并发症住院那天，我刚发完工资。一万二，加上卡里剩的两万多，凑不够手术费的五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