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晚上就是我。

    但她知道这个展有请帖。

    她会来。

    展览开幕那天下午。

    画廊位于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民国建筑里。木地板,白墙,射灯从天花板打下来,每一幅画都被光切割出轮廓。

    来了五十多个人。大部分是艺术圈的,也有几个苗青青的同事,还有三四个收藏家模样的中年人。

    我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林老板带着我挨个跟来宾打招呼。

    下午三点半。

    宋诗瑶到了。

    她穿了件白色西装外套,妆化得很精致。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杯咖啡,后面跟着两个穿着时髦的女伴。

    她站在第一幅画前面,偏了偏头。

    "这就是晚上的画?看着还行吧。"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画廊的空间有回声。

    旁边一个戴贝雷帽的年轻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诗瑶姐,小点声。画家本人今天在的。"

    宋诗瑶挑了挑眉。

    "在?在哪呢?我还想认识认识。"

    "在那边。穿蓝色裙子的那个。"

    宋诗瑶顺着目光看过来。

    我们对上了视线。

    她的脸变了。

    前后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里,她脸上划过的东西,不是惊讶。

    是恐惧。

    我端着一杯气泡水,朝她走过去。

    "宋医生,欢迎来看展。"

    她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

    "你……你就是晚山?"

    "是。你之前在群里说我'审美一般,画功尚可',今天当面看看,觉得怎么样?"

    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宋诗瑶笑了一下。那个笑维持得很用力。

    "我随便说的,没想到是你。不好意思啊。"

    "不用不好意思。你对我的评价我已经习惯了。毕竟你在我昏迷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比这难听多了。"

    画廊里一下安静了。

    宋诗瑶的咖啡杯微微晃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没有提录像的事。我不需要在这个场合撕破脸。

    我只需要她知道:她在我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她进退不得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老板刚好迎面过来。

    "宋小姐?不多看看吗?第四幅画已经有藏家出了十二万的价了。"

    十二万。

    宋诗瑶没有回头。

    她的两个女伴面面相觑,小跑着追了出去。

    苗青青靠过来,手里端着手机。

    "刚才那段对话我录了。要不要留着?"

    "留着。说不定用得上。"

    展览很成功。十二幅画卖出了七幅。成交总额四十六万。

    这笔钱比我一年的教师工资还多。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是第二天发生的事。

    姜正明打来电话。

    "晚宁,你妈妈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谈。有些东西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去了律所。

    姜正明从柜子里搬出一个铁皮箱子。很旧了,锁扣上有锈。

    "这是你爸走之前交给我的。他说等你结了婚,安定下来了再给你。这些年你一直说不需要我帮忙,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但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他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摞文件和一个老式信封。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你妈妈除了那三套房子之外,还有一笔你不知道的资产。"

    他把文件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股权持有证明。

    上面写着一个公司名字:嘉恒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持有人:姜苏映。也就是我妈妈。

    持股比例:百分之十八。

    "嘉恒是什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