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再皮一个试试 > 46.第四十六章
    正式答辩那天,天气很好。

    这让许惊蛰有点不适应。他原本以为这么重要的日子,天气至少应该阴沉一点,配合他的紧张心情。结果窗外阳光明亮,树叶被风吹得很轻,整个校园看起来像在说:你慌你的,我照样晴。

    程砚一早就醒了,比许惊蛰还积极:“PPT带了吗?U盘带了吗?答辩稿带了吗?身份证学生证带了吗?”

    许惊蛰一边穿外套,一边看他:“你今天怎么像我妈?”

    程砚拿起桌上的U盘:“因为我怕你毕业失败连累我心情。”

    许惊蛰接过U盘:“放心,我今天就算爬也爬过答辩。”

    “别爬,影响形象。”

    出门前,江辞发来消息:正常发挥。别急,听清问题再答。

    许惊蛰看了两秒,回:收到。职业导师还有别的指示吗?

    江辞:没有。

    许惊蛰刚要收手机,下一条又来了。

    江辞:另一个身份等你消息。

    许惊蛰站在宿舍门口,耳朵一下热了。

    程砚在旁边探头:“怎么不走?江辞给你发毕业通关秘籍了?”

    许惊蛰把手机揣进口袋:“差不多。”

    答辩教室在学院三楼。许惊蛰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同学在准备。大家表面都很平静,实际上每个人都拿着答辩稿反复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集体被审的紧张。

    许惊蛰坐在后排,打开PPT又看了一遍。第六页清爽,第八页不挤,创新点已经重写,研究局限也补充了预答辩老师的意见。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忽然想起最开始查重18.7%的自己,觉得像上辈子。

    轮到他时,他起身,把电脑接好。屏幕亮起,标题页出现。他站在讲台前,深吸一口气。

    这次没有项目组在台下,没有林嘉树紧张到像要报错,也没有江辞站在台侧看他。只有老师、同学和自己的论文。

    但许惊蛰发现,他还是能稳住。

    “各位老师好,我的论文题目是……”

    陈述比预答辩更顺。因为正式稿已经改过,他对自己的逻辑更熟。讲到研究背景时,他没有急;讲到研究方法时,他把样本局限先主动说明;讲到创新点时,他用了预答辩后重写的那一段,把“学生体验”和“校园服务传播机制”之间的关系讲得比论文里还清楚。

    答辩老师低头看材料,有一位老师甚至点了点头。

    提问环节来了。

    第一位老师问:“你论文里提到校园服务中的反馈闭环,但从传播学角度看,你如何理解‘反馈’和一般管理流程中的‘反馈’有什么区别?”

    许惊蛰心里一紧。这题比预答辩更深。

    他停了两秒,没有急着答:“老师,我理解传播学意义上的反馈,不只是流程末端的处理结果,而是信息在主体之间形成回应关系的过程。放到校园服务场景里,学生提交意见,如果只完成后台处理但学生端不可见,那么管理流程可能完成了,但传播意义上的反馈并不充分。因为学生没有感受到信息被接收、被回应,也就难以形成信任。所以本文讨论反馈闭环时,更关注信息状态的可见性和回应机制。”

    老师看着他:“这个回答可以。后面论文里相关概念可以再强化。”

    许惊蛰点头:“谢谢老师,我后续会补充。”

    第二位老师问:“你的样本和案例主要来自具体项目实践,如何避免结论过度依赖个案?”

    这题准备过。许惊蛰回答得比较稳:“本研究确实以具体项目为主要案例,因此结论的推广性有限。为避免单一个案化,我在分析中尽量不强调某一平台本身,而是提取其中较共性的校园服务问题,例如入口分散、状态不可见、反馈弱化等。后续研究可以通过多校样本和问卷数据进一步验证。”

    第三位老师问的是格式和参考文献。许惊蛰一边记一边点头,心里逐渐放松。

    最后,答辩委员会让他暂时离场等结果。

    走出教室那一刻,许惊蛰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低头看手机。江辞的聊天框还停在“等你消息”。

    许惊蛰想发,又不敢发。

    结果还没出,他怕自己提前松口气。

    几分钟后,老师叫他们进去。答辩组宣布结果:通过,建议按意见修改后提交最终版。

    许惊蛰听到“通过”两个字,整个人一下轻了。

    不是夸张的激动,也不是想跳起来的兴奋,而是像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地。他站在人群里,听老师说后续提交要求,脑子里却只有一句:过了。

    他终于过了。

    走出教室后,他第一时间给江辞发消息:通过了。

    江辞回得很快:恭喜。

    许惊蛰盯着这两个字,眼睛有点热。他打字:正式答辩通过。修改后提交终版。我活着毕业近一步了。

    江辞:你不是活着,是做得很好。

    许惊蛰站在楼梯口,低头笑了很久。

    程砚的电话紧接着打来:“过了吗?”

    “过了。”

    “请客。”

    “你这人能不能先祝贺?”

    “祝贺你,许同学。现在请客。”

    许惊蛰笑骂:“知道了。”

    下午,许惊蛰把答辩意见整理好,发给论文导师,又把需要修改的几处标出来。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感觉到累。整个人坐在宿舍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支撑。

    程砚买了两杯奶茶回来,一杯放到他面前:“恭喜毕业预备役。”

    许惊蛰接过:“谢谢室友保姆。”

    “你再说一遍?”

    “谢谢程老师。”

    程砚满意了。

    晚上六点,江辞发来消息:庆祝饭,今晚?

    许惊蛰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快。

    上次预答辩后,江辞说正式答辩后吃贵一点。他还真记得。

    许惊蛰回:今晚。您说吃贵一点,截图有效。

    江辞:有效。想吃什么?

    许惊蛰想了很久。火锅太项目组,馄饨太预答辩,食堂太不够“贵一点”。最后他选了一家学校附近评分不错的烤肉店,不算特别贵,但比二十六块钱馄饨有诚意很多。

    江辞回复:七点,我去接你。

    许惊蛰看到“接你”两个字,差点把奶茶吸管咬扁。

    程砚看他表情,立刻懂了:“江辞约你?”

    “庆祝答辩通过。”

    “哦,庆祝。”程砚拖长声音,“祝你们庆祝顺利。”

    许惊蛰懒得理他,换衣服的时候却比平时认真了点。程砚坐在旁边看他挑了三件外套,最后幽幽道:“还没谈就这样,真谈了你不得提前两小时做造型?”

    许惊蛰把第一件外套穿上:“这是尊重答辩成果。”

    “答辩成果知道你把它当借口吗?”

    七点,江辞在宿舍楼下等他。

    许惊蛰走下楼,看见江辞站在路灯旁边,深色外套,手里没有文件,没有电脑,也没有任何项目材料。只是站在那里等他。

    那一瞬间,许惊蛰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今天不是项目,不是论文,不是模拟面试,也不是职业指导。

    今天只是江辞来接他吃饭。

    他走过去,故作轻松:“江老师,正式答辩后第一顿,您准备好被吃垮了吗?”

    江辞看他:“准备好了。”

    “这么大方?”

    “答辩通过,值得。”

    许惊蛰低头笑:“那我今天可以多骄傲一点吗?”

    “可以。”

    “无限量?”

    “适当无限量。”

    许惊蛰被这个说法逗笑:“您现在已经掌握我的语言系统了。”

    烤肉店人不少,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许惊蛰点菜时还稍微克制了一点,江辞看出来了,直接又加了两份肉和一份烤虾。

    许惊蛰震惊:“江老师,您今天真的很舍得。”

    江辞说:“说了吃贵一点。”

    “您这样我会不适应。”

    “那就慢慢适应。”

    许惊蛰耳朵一热,低头喝水。

    烤肉上来后,江辞负责烤,许惊蛰负责吃和说话。刚开始他还不好意思,后来发现江辞烤得确实比他稳,也就很没骨气地接受了。他把正式答辩的问题又讲了一遍,讲到第一个老师问传播学意义上的反馈时,还模仿了一下自己当时内心怎样“警铃狂响”。

    江辞听完,说:“你答得很好。”

    许惊蛰夹肉的动作停了一下:“您今天夸得很频繁。”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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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

    “那您多说两句。”

    江辞看着他,认真说:“你从预答辩到正式答辩,进步很明显。不是背稿更熟,而是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

    许惊蛰一时说不出话。

    这句话正好戳中他。以前很多东西,他确实是在背。背论文结构,背项目材料,背那些看起来正确的说法。可是这一路被问、被改、被逼着重新想,他慢慢开始真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他低头翻了一块烤肉,小声说:“那说明职业导师很有用。”

    江辞说:“主要是你自己改出来的。”

    又来了。

    江辞总是这样。他会帮忙,会陪他,会给建议,但从来不把他的成长揽到自己身上。许惊蛰以前很需要别人拉他一把,现在却因为江辞这样说,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站稳的力气。

    吃到一半,许惊蛰忽然放下筷子:“江老师。”

    “嗯?”

    “我今天通过答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告诉您。”

    江辞看着他。

    许惊蛰耳朵红着,但没有躲:“不是职业导师,是您。”

    店里的声音有点吵,隔壁桌有人在笑,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可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忽然安静下来。

    江辞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很高兴。”

    许惊蛰笑了一下:“就这样?”

    江辞看着他:“也很想见你。”

    许惊蛰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他抬头,江辞的神情很平静,但眼神不是。那里面有很克制的情绪,有等了很久的认真,也有一点终于不必完全藏起来的靠近。

    许惊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小声说:“江老师,您今天这句,至少加两分。”

    “现在多少?”

    “九十九。”

    江辞问:“最后一分呢?”

    许惊蛰看着他,脸越来越热,却没有移开视线。

    “毕业后。”他说。

    江辞看着他,眼里慢慢有了笑:“好。”

    晚饭结束时,许惊蛰吃得很饱,也很轻。结账是江辞付的,许惊蛰这次没有抢。他只是站在旁边,等江辞付完,认真说:“谢谢江老师的正式答辩通过庆祝基金。”

    江辞说:“不客气。”

    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很舒服。许惊蛰走在江辞旁边,忽然觉得这条路比以前短了很多。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来,没有立刻上去。

    江辞看他:“怎么了?”

    许惊蛰说:“我今天是不是离毕业后认真谈,又近了一点?”

    江辞说:“嗯。”

    “论文还要改终版。”

    “我知道。”

    “离校手续也还没办。”

    “嗯。”

    “所以还不能算完全毕业。”

    江辞看着他:“我等。”

    许惊蛰笑了。

    他以前听这两个字,会觉得心里发酸。现在听,却觉得很稳。因为他知道,江辞不是把“等”当成退路,而是当成承诺。

    许惊蛰抬头看他,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距离还是礼貌的,没有越界,也没有碰到。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往前靠一点,不是跑,不是躲,也不是用玩笑绕开。

    他轻声说:“那我也努力快一点。”

    江辞眼神软下来:“不用急。”

    “我知道。”许惊蛰说,“但我想往前走。”

    江辞看着他,很久才说:“好。”

    许惊蛰转身进宿舍楼时,心跳还很快。但这次他没有慌。

    回到宿舍,程砚看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吃贵了吗?”

    许惊蛰脱下外套:“还行,没吃垮。”

    “江辞表现如何?”

    许惊蛰坐到椅子上,想了想:“九十九分。”

    程砚挑眉:“最后一分?”

    许惊蛰打开论文终版修改意见,嘴角轻轻扬起来:“毕业后再给。”

    程砚啧了一声:“你们这进度条卡得还挺有仪式感。”

    许惊蛰没反驳。

    他看着电脑里的论文文档,第一次觉得终版修改也没那么烦。因为现在每改完一处,他就离毕业近一点。

    离那个“认真谈”,也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