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最终没有睡满十个小时。
他睡了八个小时，被程砚的闹钟吵醒。程砚本人没醒，闹钟响了五分钟，许惊蛰忍无可忍，从床上爬下来把他手机按掉，又顺手把枕头砸到程砚身上。
程砚在被窝里挣扎：“地震了？”
许惊蛰面无表情：“你再不关闹钟，我让你人生地震。”
程砚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他精神不错，眯起眼：“昨天成功了？”
“嗯，重点推荐。”
程砚立刻清醒：“可以啊许老师。”
许惊蛰靠在桌边，嘴角忍不住翘：“一般。”
“别装了，你尾巴都快翘到上铺了。”
许惊蛰懒得跟他争。洗漱完，他看了一眼手机。江辞昨晚没有再发消息，群里倒是一堆庆祝表情包。林嘉树连发了七个“项目组活了”，周眠回了一句“别活太早”，把大家笑得不行。
上午不用去办公室。许惊蛰难得有空，去了图书馆。他打开沈确发来的职业资料，认真看了两小时。以前他看到“岗位能力拆解”就头疼，现在竟然能慢慢读进去。他还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叫《毕业方向计划》，里面写了三栏：产品/用户研究、传媒内容策划、其他。
写到“产品/用户研究”时，他犹豫了一下，添了一行：需要补作品集、项目复盘、简历。
写完之后，他看着“项目复盘”四个字，忽然笑了。这个校园服务系统，也许真的能成为他人生里第一份像样的项目经历。
下午，他去办公室还材料。办公室里只有江辞。窗外阳光很好，江辞坐在桌前看正式申报通知，身上的冷淡感都被晒薄了一点。
许惊蛰敲了敲门：“江老师，忙吗？”
江辞抬头：“还好。”
许惊蛰走进去，把几份纸质材料放到桌上：“昨天的提纲，还有周眠给我的视频备注。”
江辞接过：“今天没休息？”
“休息了。”许惊蛰说，“睡了八小时。”
江辞点头：“不错。”
许惊蛰拉了把椅子坐下：“老师，今晚有空吗？”
江辞抬头。
许惊蛰问完才觉得这句话很危险，立刻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昨天重点推荐，我想请您吃饭。别误会，是庆功宴，便宜的那种。”
江辞看着他：“为什么单独请我？”
许惊蛰被问住了。
因为想请。因为昨天他站在台下看着他，因为他递水，因为他给了糖，因为这一路走来，江辞把他从一个被保卫处抓的倒霉学生，一点点拉到可以站在台上讲清楚项目的人。理由太多，反而一个都说不出口。
最后许惊蛰说：“因为之前您请过我，我礼尚往来。”
江辞没有拆穿：“吃什么？”
许惊蛰眼睛亮了：“学校后门那家馄饨，便宜，量大，味道还行。”
“可以。”
许惊蛰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您不嫌弃？”
江辞说：“为什么嫌弃？”
“我以为您这种人吃饭会比较讲究。”
“我是哪种人？”
许惊蛰想了想：“看起来像会把外卖包装按垃圾分类洗干净再扔的人。”
江辞：“……”
许惊蛰赶紧说：“这是夸您精致。”
江辞看他：“六点？”
“行。”
许惊蛰走出办公室时，心情好得快飞起来。林嘉树正好从楼梯口上来，看见他这样，警惕道：“你是不是又被江老师夸了？”
许惊蛰笑：“不是。”
“那你笑什么？”
“请客。”
林嘉树眼睛亮了：“请项目组？”
“请江老师。”
林嘉树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
许惊蛰抬手指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嘉树诚恳：“我还什么都没想。”
“你脸上想得很多。”
“那我现在清空。”
晚上六点，许惊蛰和江辞去了后门那家馄饨店。店很小，墙上贴着菜单，桌子有点旧，但擦得很干净。老板娘认识许惊蛰，看见他就说：“小许，好久没来了，还是大碗鲜肉？”
许惊蛰笑：“今天两碗，一碗鲜肉，一碗虾仁。虾仁给他。”
老板娘看了江辞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朋友啊？”
许惊蛰差点被口水呛到：“老师。”
老板娘一点不尴尬：“哦，老师也要多吃点。”
江辞坐下后，看了许惊蛰一眼：“你常来？”
“以前没钱的时候常来。”许惊蛰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直，补了一句，“现在也没钱，但来的频率更科学。”
江辞没笑他，只问：“这里好吃？”
“还行。”许惊蛰把筷子递给他，“主要是汤热，吃完舒服。”
馄饨上来后，热气腾腾。许惊蛰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江辞看见了，说：“少放点。”
“江老师，馄饨不加辣没有灵魂。”
“你的胃可能不需要那么多灵魂。”
许惊蛰笑了：“您现在管得越来越细了。”
江辞停了一下：“不喜欢？”
许惊蛰低头搅汤，耳朵有点热：“也没有。”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店里人不多，电视上放着不知道哪年的综艺，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许惊蛰忽然觉得，这顿饭比火锅还像庆功宴。没有项目组，没有PPT，没有评委问题，只有两碗热馄饨和一个终于不用装得特别稳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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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他开口：“老师，我今天写了一个毕业方向计划。”
江辞抬头：“想好了？”
“没完全想好。”许惊蛰说，“但我想把这个项目做成一个作品集。用户调研、需求拆解、展示材料、后续运营方案，都整理出来。沈确发的资料里说，产品岗面试很看重项目复盘。”
江辞点头：“可以。我可以帮你看。”
许惊蛰眼睛亮了，又赶紧压住：“您这么忙，还有空？”
“有。”
“那我可能会写得很乱。”
“我改过更乱的。”
许惊蛰立刻皱眉：“老师，您最好不是在说我。”
江辞看着他：“你觉得呢？”
许惊蛰笑骂：“我请您吃饭，您还攻击我？”
江辞低头喝汤，眼里带着一点笑。
吃完结账时，许惊蛰抢先付了钱。江辞没有争。两碗馄饨一共二十六块，许惊蛰付完后，非常郑重地说：“江老师，今天我请客。”
江辞点头：“谢谢。”
许惊蛰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比二十六块贵很多。
回学校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后门到宿舍要经过一条小路，路边树影晃动。许惊蛰和江辞并肩走着，谁都没急着说话。
快到分岔口时，许惊蛰忽然问：“老师，等我毕业以后，您真的会展开吗？”
问完，他心跳快得不像话，但这次没有后悔。
江辞停下脚步，看着他：“会。”
许惊蛰笑了一下：“您回答还是这么简洁。”
江辞说：“展开不是现在一句话能说完的。”
许惊蛰低头踢了一下石子：“那我等着。”
江辞看着他：“嗯。”
许惊蛰走到宿舍楼下时，心里还热着。程砚见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吃了什么？”
“馄饨。”
“和谁？”
“江辞。”
程砚沉默两秒：“你俩第一次单独约会，吃二十六块钱馄饨？”
许惊蛰一把捂住他的嘴：“什么约会？庆功宴。”
程砚被捂着嘴还要含糊地笑：“行，庆功宴。”
许惊蛰放开他，坐回桌前，打开《毕业方向计划》。他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把项目复盘写出来，给江辞看。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太明显，把“江辞”删掉，改成：给老师看。
程砚路过看见，幽幽道：“哪个老师？”
许惊蛰把电脑合上：“路过的人不要偷看商业机密。”
程砚笑着走开。
许惊蛰靠在椅背上，想起那两碗热馄饨，又想起江辞那句“会”。
他发现，便宜馄饨也挺好。
至少他今晚觉得，很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