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预选当天，天很冷。
许惊蛰出门前特意穿了件厚外套，结果到了创新中心后台，还是觉得手凉。他把手揣进口袋，摸到里面那颗江辞给的薄荷糖。那是公开展示那天第二颗，他一直没吃，莫名其妙留到了现在。
程砚早上看见那颗糖时，表情十分复杂：“你再留，它就要变成传家宝了。”
许惊蛰把糖塞回口袋：“你懂什么，这是精神稳定器。”
程砚：“江辞牌？”
许惊蛰把门摔上了。
后台里，两个项目组都到了。今天他们是联合展示备选方案，所以人数比之前更多。沈确穿着深色西装，韩锐在检查平台演示，林嘉树抱着两台电脑坐在角落里，神情像即将渡劫。赵圆圆和周眠正在确认视频播放顺序。江辞站在一边和学院老师沟通，偶尔低头看流程表。
许惊蛰看了江辞一眼，又很快移开。
江辞却走过来，递给他一份纸质提纲：“最后一版。”
许惊蛰接过：“谢谢。”
江辞看着他：“昨晚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许惊蛰立刻回答，“没有接兼职，没有剪视频，没有熬夜，早饭也吃了。”
江辞点头：“很好。”
许惊蛰小声说：“您现在像查岗。”
江辞看他：“你需要。”
许惊蛰没反驳。好吧，他确实需要一点。
预选开始后，前面几个项目都很强。有人做智慧实验室管理，有人做校园心理服务平台，还有团队做AI辅助教学。许惊蛰坐在后台听着，越听越觉得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确坐在他旁边，低声说：“紧张？”
许惊蛰看他：“你怎么也问这个？”
“因为你一直捏提纲。”
许惊蛰低头，发现纸边已经被他捏皱了。他松开手：“一点点。”
沈确笑：“挺好，紧张说明在乎。”
许惊蛰没接话。
轮到他们时，开场视频顺利播放。视频结束，许惊蛰先上台。他今天没有用太多漂亮话，而是从一条真实反馈讲起。
“有位同学在反馈里写，他报修宿舍灯管坏了，等了两天不知道有没有人接单，后来才知道维修师傅来过，但他当时不在宿舍。对学生来说，这是‘报修慢’。对维修人员来说，这是‘联系不上人’。对管理端来说，这是‘流程状态没有同步’。同一件事，三边看到的是三个问题。如果系统只收一句‘灯坏了’，它解决不了真正的麻烦。”
台下评委抬头看他。
许惊蛰继续讲学生高频场景，从报修到空教室，从活动报名到失物招领。他讲得不快，逻辑很清楚。到第二部分时，他把话题交给沈确：“所以，我们不是要把所有功能简单堆在一个入口里，而是先让具体场景跑通，再用平台能力支撑它长期运行。下面由沈确师兄介绍平台协同方案。”
沈确接得很自然：“许惊蛰刚才讲的是问题从哪里来，我接下来讲这些问题如何被持续处理。”
两人配合比彩排时还顺。江辞站在台侧，看着他们交接，神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今天的注意力大多在许惊蛰身上。
演示环节也顺利。林嘉树负责场景原型，韩锐负责平台协同模块。两套系统没有强行装成一个成品，而是用“当前可落地模块”和“后续平台化支撑”区分开，反而显得诚实。
提问环节比之前更尖锐。
有评委问：“你们两个项目合并后，如何避免责任边界不清？比如学生反馈了一个问题，最后到底由谁处理？”
沈确答了部门协同机制，许惊蛰补充：“我们建议反馈入口在学生端尽量简单，但后台必须有明确分派规则。学生不需要知道这个问题在后勤、教务还是学工之间怎么流转，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问题被接收、被分派、被处理、可反馈。复杂留给系统和管理流程，简单留给用户。”
另一位评委问：“如果学生恶意提交大量无效反馈，你们怎么处理？”
沈确讲了账号认证和提交频次限制。许惊蛰补了一句：“但我们也要小心，不能因为防止少数恶意，就把正常反馈门槛设得太高。学生愿意反馈，本身就是系统被信任的开始。如果入口一上来就像填审批表，很多真实问题会被挡在外面。”
这句话说完，台下有人点头。
最后一位老师问得最直接：“你们现在方案很好听，但学校类似平台不少，为什么你们这个不会成为下一个没人用的系统？”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台上安静了一秒。
沈确看了许惊蛰一眼，似乎准备接。许惊蛰却先拿起话筒。
“我不敢保证它一定不会。”他说。
台下更安静了。
“如果我们后续只把它当成一个比赛成果，展示完、获奖完、材料归档完，那它很可能也会变成一个没人用的系统。”许惊蛰语气很稳，“所以我们这次方案里一直强调维护机制和反馈闭环。一个系统不是上线那天完成的，而是从被真正使用那天开始被检验。学生会不会继续用，不取决于我们今天讲得多好，而取决于他第一次提交报修后，有没有收到回应；第一次查空教室时，信息准不准；第一次找失物时，流程是不是清楚。我们能做的不是承诺永远好用，而是把它设计成一个能持续被修正的东西。”
评委席上那位老师放下笔，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很诚恳。”
许惊蛰下台时，手心全是汗。
林嘉树冲过来，激动得差点原地起飞：“你刚才真的太强了！我差点听哭！”
许惊蛰嫌弃地推开他：“别，后端的眼泪影响设备安全。”
赵圆圆也说：“最后那个回答特别好。”
周眠拿着相机：“录到了。”
许惊蛰刚想说别剪，江辞走过来，把一瓶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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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他。
“喝点。”
许惊蛰接过水，看着他：“老师，怎么样？”
江辞说：“很好。”
许惊蛰笑：“您最近词汇量是不是被我耗尽了？”
江辞看着他：“比公开展示那次更好。”
许惊蛰怔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很好”，而是比较，是确认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许惊蛰忽然觉得这比评委夸他还让他高兴。
他低头拧瓶盖：“那我今天能不能骄傲一下？”
“可以。”
“适当？”
江辞说：“今天可以多一点。”
许惊蛰笑得不行：“江老师，您今天真的很大方。”
结果下午出来，他们的联合方案被列为省赛重点推荐项目。学校建议两组继续整合，由江辞和沈确那边指导老师共同负责，准备正式申报材料。
消息出来时，林嘉树直接瘫在椅子上：“重点推荐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加班？”
赵圆圆：“应该是。”
韩锐也叹气：“我就知道。”
许惊蛰倒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哀嚎。他看着手机上的通知，忽然觉得有点开心。累是真的累，但被选中也是真的高兴。
沈确走过来，向他伸手：“合作愉快，许惊蛰。”
许惊蛰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沈确笑：“你今天最后回答很漂亮。”
“谢谢。”许惊蛰说，“你平台部分也很稳。”
两人松开手时，江辞正好走过来。许惊蛰不知道为什么，立刻把手收回兜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惊蛰心虚地咳了一声：“老师，晚上庆祝吗？”
林嘉树瞬间满血复活：“火锅？”
赵圆圆：“你只会火锅吗？”
林嘉树：“火锅是项目组精神图腾。”
江辞说：“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开会。”
林嘉树感动得差点鼓掌：“江老师万岁。”
许惊蛰看向江辞：“真不加班？”
“嗯。”
“您没骗我们？”
“没有。”
许惊蛰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我今晚要睡十个小时。”
江辞说：“可以。”
许惊蛰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忽然把它拿出来，放到江辞手里。
江辞低头：“怎么？”
“精神稳定器归还。”许惊蛰说，“今天用不上了。”
江辞看着掌心那颗糖：“为什么？”
许惊蛰笑了笑：“因为我现在挺稳的。”
江辞抬眼看他，神情很软：“嗯。”
许惊蛰被他看得耳朵发热，赶紧转身去找林嘉树。身后，江辞把那颗糖收进了口袋。
像收下了一个不值钱但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