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不知道怎么离开的病房,叶子飘到水面上打着转随水面下的水流漂不知名的地方。
心情似乎会影响世界,让头顶的天空泛着灰。
他立在比柏油路面高一台阶的步道上,离开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灰暗的建筑,好似窥见茫然未来的冰山一角。
返程路上,沉默占据了大多数时间。不只是语言方面的安静,连带在重复机械动作时总是异想天开、浮想联翩的幻想,此时此刻都无法煽动起沉重的翅膀。
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街头,车站等车的人比平时多,埃德加索性站在远处树荫下等着前面候车的人先走一批。
百无聊赖的少年随便扫了对面一眼,视线没能成功挪开。
好巧,他第一时间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不由自主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完全是下意识行为,等跟过一条街后,埃德加才犹豫着放慢自己的脚步。
他有些迟疑,可能是在后悔,又或者是自信心受到打击。
周围很热闹,埃德加环视一圈。虽然总想成为冒险游戏中闪光的主角,但是......谁会在意一个默默无闻、存在感微弱的中学生呢?
一点黯淡的光徘徊在五光十色中,称不上引人注意。跟着对方保持安全距离,埃德加不知不觉抵达一片陈旧城区的边缘位置。
地图上偏僻的一点,埃德加在手机上标注好自己此刻的位置,继续跟踪。
蝙蝠侠和红罗宾正在追踪小丑,爆炸区域的收尾工作由罗宾负责。
达米安不喜欢无聊的收尾活动,但他服从蝙蝠侠的安排。
交接与GCPD的交接工作、尚未换下制服的罗宾远远瞧见那个涉嫌人口贩卖的奇怪男人以及身后“大大咧咧”、毫无跟踪训练痕迹和安全意识的洛弗尔,眼皮突突直跳。
不是担心,是气的。
明明当初排斥父亲过于谨慎这点,偏偏达米安现在有种自己布鲁斯附体的错觉。
没有事先评估、没有备用计划......全部是漏洞!隐藏在高处建筑阴影中的达米安不自觉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厉与认真。
虽然洛弗尔迟钝无聊、平平无奇又好奇心爆棚,像只到处闯祸的猫......但比起那些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校园混混们,达米安不讨厌对方。
他不会无视对方的危险行径,同时,他也会保护对方。
原因非常简单:他是罗宾,洛弗尔是哥谭市民。
收拢翅膀,安静靠近前面二人组,达米安收束披风安静观察眼前情况。
埃德加正沉浸在没被目标发现的成功中......
明显到即使刘海挡住大半个眼睛,罗宾莫名有种现在洛弗尔既开心又难过的感觉。
该死的青春期。他想起家里某次发生矛盾争吵时,不知道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目标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医院建筑前。
随着经济中心的移动,哪怕附近还有住宅区,它还是彻底荒废下来了。
埃德加躲在拐角,看着那个怪异的男人打开大门上的铁锁,推门进去反锁消失在蜘蛛网状开裂的大厅玻璃门后。
出现在大门前,埃德加奋力且丑陋地沿着铁门缝隙向上“蠕动”两下,放弃了电视剧里身手矫健、潇洒帅气的翻墙姿势。
他拍干净手上沾染的铁锈,仰头盯着高大栅栏上充当装饰品和安全保障的金属尖刺。
埃德加:创业未半而技能树没点亮...
罗宾已经从上空进入建筑的天台。
居高临下俯瞰外围停下脚步的人,达米安想,希望洛弗尔有个聪明的脑袋,懂得知难而退。
埃德加的确有个聪明的脑袋,出于对哥谭市的熟悉,他坚信一定会有其他人以其他的方式进入这座建筑中。
围着外围高耸的围墙转了一圈,他果不其然隐蔽处堆放废弃物的地方找到了一处“矮门”,然后撅着屁股钻了进去。
埃德加:狗洞?什么狗洞?用词怎么这么不体面!
要效率不要形象,反正周围没人,形象根本不重要。
从室内的现状来看,这里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野草从瓷砖裂缝中长出来,大自然一点点人类造物。
建筑外高大逐渐狂野生长起来的植物挡住窗户外的自然阳光,大厅里光线昏暗,渗着阴冷。
考虑到哥谭已经出现了铠虫,埃德加不敢赌自己不在它们的狩猎范围内,没有解除屏蔽,只能慢慢摸索前行。
他绕过一摊碎玻璃,跟着留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格外清晰的脚印,向建筑的地下走去。
地下虽然结构复杂,但远没有那天晚上的下水道地图高难度。
少年七拐八拐穿行在曲折黑暗的走廊,神经紧绷,每个拐角都在提防位置的贴脸杀。
从外界灌注进地下的风透出微弱凉意,夹杂着无法形容酷似铁锈的味道,钻进埃德加的鼻孔。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凭埃德加现有的生活阅历难以辨别,而身体本能在疯狂排斥这种味道,让他忍不住干呕两声,憋得眼睛里泪汪汪一片水。
习惯性地抬手擦拭眼睛,埃德加瞅见脏兮兮的手掌,眨了两下眼睛仰头硬生生又憋回去。
衣服也脏得不能要了,要是姐姐在家,他一定会被嫌弃地塞进浴室里,洗不够一个小时不许出来。
探索的脚步停在半敞开的铁门外,里面像是太平间,仅有的惨白色灯光从门缝中析出来,流到埃德加脚下。他凑近向门内看去,不偏不倚与一双漂浮在血水池中大张的眼睛对视。
仅一瞬间,埃德加san值狂跌,紧绷纤细的理智来到一个岌岌可危的临界值。
更多的眼睛从黑红色的水中浮出来,注视着门外的偷窥者。
恐惧让他僵在原地,吸不进去空气也吐不出来,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咽下从胸口挤到喉咙的声音,连同吞下呕吐的欲望。哪怕整个人在发抖,埃德加依旧在门边的黑暗中保持安静,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铺天盖地的惊惧后,是冷静。埃德加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他掏出静音后的手机,打开镜头从缝隙中拍下室内的情况当作报警的证据。
剧烈晃动的镜头如实记录下少年亲眼目睹的惨烈。
突然,头顶的建筑传来强烈晃动,伴随着砖块坠落和天花板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地震?还是什么?
不清楚是否会倒塌,做完这些收好手机,埃德加转身向出口方向狂奔,头顶帽子差点跑步掀起的风掀飞。
他最大速度沿着原路向上奔跑,求生的本能让埃德加寄希望于切换成信使状态,可头顶不知发生什么的潜在风险又让他不得不谨慎。
特别是越靠近地面,他越能感知到的那种刻在DNA里的东西。
-
天台进入建筑内的罗宾遇到了大麻烦,一只巨大的虫形怪物吊在楼层间天井中心,像是进入睡眠状态。
它的形态和那天晚上的怪物略有不同。
它们不畏惧阳光。记录下眼前的场景,达米安迈出的脚停在半空中,控制着缓缓落下,如同猫科动物靠近进猎物般悄然无声。
他以应对危险生物的方式控制自己的声音、体温和气味,避免惊动对方。
但事实上,达米安观察不到眼前生物呼吸引起的腹部起伏,难以用生物去形容它。
罗宾应该遵循蝙蝠侠的要求,原路返回。
可比他速度更快的,是骤然苏醒过来的虫类怪物,直扑过来。
也许,对方根本没有再休眠状态,达米安不清楚它是如何被惊动的。
坚硬的虫类外骨骼撞破墙壁,掀起两米高的烟尘。
尘土中,多米诺面具下的眼神从平静转为坚韧肃杀,罗宾滚翻躲过从隔壁房间横扫过来、穿透墙壁的锋利节肢,借周围环境遮掩,重新遁入复杂的水泥结构中,下一刻又被气势汹汹的虫子逼出来。
该死,这到底是如何锁定他的!气味、温度还是声音?
无影随形无孔不入的窥伺感,让达米安有些炸毛。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加快移动速度,引诱目标在废弃楼层中横冲直撞,消耗能量。
同样,他也在消耗自己的力气,去完成一场持久而痛苦的拉锯战。
借钩爪枪的惯性,单手翻过水泥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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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浇筑的横栏,黑黄两色披风划过凌厉干脆的弧线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相较之下,虫类巨大的身体无法做到如同罗宾般自由灵活,只能迟钝地调转方向,伴随着砖石受压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承重柱在多次撞击下开始出现不妙的裂纹,昭示这个建筑的倒塌风险正在直线上升。
不清楚藏身处第几次被那只古怪的虫子“精准”找到,达米安落地闪身到下一个隐蔽后,还未平复胸口翻涌的血气,身后披风突然出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拉扯。
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罗宾下意识反手制住偷袭者的手腕关节,准备把人甩出去。
回身视线交错一瞬,达米安分辨出那双琥珀色眼睛的主人后,硬生生止住攻击的动作,手铠下的手背因为他骤然停下的动作憋出清晰突起的青筋。
根据达米安在学校的观察,他如果真将洛弗尔摔出去......会散架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危险边界线晃悠了一圈,埃德加反倒觉得这个姿势比拽披风更方便,趁罗宾迟疑时干脆地扣住对方话手腕,向支撑建筑骨架的正方水泥柱后躲去。
水泥碎屑飞溅,擦着两个人头皮飞过去,把本就破破烂烂的玻璃打个粉碎。
“离开这里。”无意牵扯普通人,在倒塌声中达米安厉声催促道。
闻声,前面的人更是得寸进尺起来,抓着他手腕自顾自狂奔。
抵达阴影覆盖区域,暂时摆脱追来的铠虫。没等达米安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被埃德加按住肩膀推到柱子上,紧接眼前一花,手指上多了一个戒指,结结实实隔着黑色手套套在他大拇指上。
尺寸更偏向成年人,普通金属质感配以繁碎古老的装饰,让这个突兀出现的饰品徘徊在廉价和奢侈之间,中规中矩。
埃德加握住罗宾右手把它戴在罗宾大拇指,圆润的边缘划过一缕光芒。做完一切,他如释重负重重吸口气,整个人脱力似的瘫软下来。
戒指的屏蔽效果具有特定指向性,只要他在附近就可正常运转。
顺带用附带溢出的能量庇护住罗宾……
达米安下意识拖住软下来的洛弗尔,警惕身后不断靠近的行走声,思想如今如何应对。
不能把一个普通人丢在这里。
刻意压下剧烈运动后沉重的喘息声,埃德加跪在地上,呼吸频率、深度在剧烈运动和精神刺激下彻底失控。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在颤抖心脏振得肋骨钝痛,血腥的味道从肺里到喉咙。唯一残存的意识让埃德加死死握住罗宾带着戒指的。
生怕罗宾一走自己的戒指找不回来。
比起放松下来的埃德加,达米安怀疑对方是否存在哮喘,或者呼吸过度导致肢体麻痹。
为了不让人出事和收敛声息,罗宾没坚持把对方攥着的自己的手腕扯回去,用另一只手捂住对方下半张脸,控制对方呼吸。
躲在承重柱后半跪在地上的两位少年无意识保持半拥抱的姿势,达米安隐约嗅到一点柠檬味洗衣液的味道。
埃德加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
外面,那个怪物的攻击停下了。听见呜咽声从手掌下传来,确认对方呼吸正常后,达米安收回手,熟练地在洛弗尔上衣肩膀上蹭干净掌心沾着的口水。
“呸呸,你手不干净”吐掉进嘴的土渣子,埃德加愤愤瞪了一眼。
手不干净还捂别人的嘴,罗宾不讲卫生。
突然背上duang大一口锅的达米安:......
“刺啦!”
接连不断地刺耳的摩擦声和肢体压在瓷砖上的崩裂声由远及近,让原本平复的心再次狂跳起来,达米安准备用自己把那只虫子引走,还没站起来又被埃德加扯了回去。
两个人挤在一起。埃德加严肃地摇摇头,按住罗宾示意对方不要乱动。
那只庞大的虫形怪物从他们身侧走过,从洛弗尔耳侧,达米安甚至看见它在路过时向他们方向转动了狰狞的头部,而后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而他们则是透明的空气,仿佛刚才的追逐战是一场不存在的噩梦。
这是什么三流的冒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