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镇恶长叹一声,声音沉哑:
“本想为江湖除害,为民除奸,铲了朱顺水这祸根。如今倒成了拖累。”
陆千秋认真道:“柯大哥莫这么说。这地宫里头,真能称得上侠者二字的,唯你们七位而已。”
“旁人?不值一提。”
朱聪笑着打趣:“老弟,夸人夸着夸着,倒把自己给损进去了?”
“这哪是损啊,这是实话实说。”陆千秋干笑两声。刚想再接两句玩笑,眼角一瞥,又见那举着巨剑的丑汉正一脸无奈地开口:
“几位,赶紧撤吧,它又来了……”
“滚一边去!”陆千秋为掩护七怪脱身,反手抡起铁伞,照准剑魁天灵盖就是一记狠砸。
嘭——
剑魁脑门腾起一蓬灰雾。陆千秋转身欲走,却被雷纯一把攥住手腕,惊得他浑身一颤:
“雷大小姐,你不跟着他们跑,揪我胳膊干啥?”
“哼,我也要去瞧瞧【无极仙丹】!”雷纯娇嗔一句,压根不等他答话,五指扣得更紧了。
“真拿你没法子。”陆千秋索性伸手一抄,将她整个人带起,拔腿就蹽。
转眼间,冥室里还能喘气的活人已寥寥无几,战局也快烧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畜生!纳命来!”朱顺水怒啸如雷,身形暴起,凌空扑出,五指成钩——一道漆黑爪影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鸣。
扑哧——
斧魁半边面皮被硬生生抓开,血肉翻卷,仰头嘶吼。
“居然没死透?”
陆千秋一眼认出这路数——正是【还施水阁】秘藏、仅存三式的【大弑鹰爪功】。
此功阴毒绝伦,属天阶外功无疑。
练至大成,赤手可裂钢板;爪劲更可穿透高手罡气,直捣经脉穴道。
最要命的是,真气裹挟一种无药可解的蚀骨之毒,悄然蚕食寿元。
中者日衰一日,终至形销骨立,绝望而终。
好在这一爪落到了斧魁身上——若换作活人,怕是半个脑袋当场就没了。
更令陆千秋心头一震的是:尸魁的皮糙肉厚,竟真能与朱顺水周旋至今。
若这么耗下去,说不定还真能借刀除掉这个江湖毒瘤。
“岳老弟,搭把手,抢下那【无极仙丹】!”
慕容复和四大家臣不知何时潜伏到了暗处,竟挑此刻杀入局中,图谋浑水摸鱼。
“别过去!”雷纯压低声音提醒。
陆千秋脑中电转,飞速权衡:眼下能真正伤他的,唯朱顺水与四具尸魁。
而尸魁似只盯着朱顺水,对其余人均视若无物。
一进一退之间,自己反倒成了最安全的那个?
赌一把,单车变摩托;
拼一把,摩托变吉普;
押一注,吉普变敞篷。
牙一咬,脚一跺,十八年后又是条汉子!
“你在这儿守着。”陆千秋当即应下慕容复的提议。
他们负责引火,自己直取丹药。
嗖嗖——
几道身影疾掠而去。慕容复亦非坊间所传那般不堪,纵身跃入战场中央。
真气流转,柔劲绵绵不绝,竟将众人攻招尽数牵引至己身,令全场动作齐齐一滞,谁都挣不开这股粘稠束缚。
“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正是慕容世家镇族绝学【斗转星移】!”
满场哗然。谁也没料到,他会选此时此地,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狠法闯进来。
可惜,众人真气已被他强行勾连,如绳结缠绕,难解难分。
除非所有人齐力同震,或同时收劲,否则寸步难移。
“慕容复!你疯啦?可知此举等于与整个江南武林为敌!”
江别鹤最为暴跳,他苟且偷生数十载,图的就是今日破局而出,彻底甩开【邀月宫】的枷锁。
眼看丹成在即,苦海将渡——
偏在此时,慕容复横插一手,不分敌我,死死拖住所有人。
“江家主,您这话可冤枉人了。”
“在下本意,只为收拾【长江盟】几个祸首,误伤诸位,实属失手。万望海涵。”
慕容复摊手耸肩,一副混不吝模样,竟叫人一时语塞,驳无可驳。
“嘿嘿,到手喽!”
另一头,陆千秋足尖轻点地面,飘然落至「周康王」姬钊身前。
因空气干涸,此人面容早已塌陷扭曲,狰狞可怖。
左手紧攥一只翡翠玉瓶,八成装着【无极仙丹】;
右手则捏着几片泛黄竹简。
秉承“贼不空手”的祖训,陆千秋手一伸,瓶与简齐入掌心,顺势往随身空间里一过。
唰——
一道凛冽剑光自头顶劈落,直贯后脑!
他骇然低呼,险险侧身避开,顺手把翡翠瓶朝人群里一抛。
“糟了!”那偷袭者低吼一声,身形暴起直扑翡翠瓶。
慕容复等人面色骤变。
几乎同时收招变向,齐齐抢夺。
“归我!”贝海石唇角一翘,内息逆冲而上,硬生生将瓶子吸进掌心。
旁人哪还顾得什么派系,当场围拢抢夺。
陆千秋冷眼旁观,袖手不动,心里却暗骂这群人蠢得可笑——就这一眨眼的工夫,瓶中十枚丹药,早被他悄无声息挪进了系统空间,一枚未少。
“慕容复、贝海石,听我一句:先联手收拾【长江盟】!”
“事成之后,我亲自分你们每人一枚。”
宋明珠见朱顺水稍一松劲,众人立刻乱作一团,再拖下去,谁都捞不着好处。
“行,我应了。”
“我也答应。”
……
慕容复几人岂是糊涂蛋?当即弃私斗、转矛头,联手压向【长江盟】。
萧易人脸色铁青。
才交手三合,小臂已被宋明珠与高似兰双剑划开两道血口。
“哼,萧家大少爷?丢尽祖宗的脸面。”宋明珠剑尖滴血,嘴上半分不饶人。
“一群饭桶!”朱顺水瞥见手下节节败退,气息陡然暴涨,周身威压如山倾塌,沉得令人窒息。
他喉间炸出一声怒啸,双手一翻,一对玄铁鹰爪赫然在握。
一抓!
二抓!
三抓!
四抓!
……
空气像被拧紧的麻绳,四周敌人的动作竟肉眼可见地滞涩、僵硬。
【大弑鹰爪】——烈风闪击!
风!
全是风!
朱顺水眸子微敛,双爪噼啪爆响,细看竟是无数细碎飓风缠绕指隙。
随手一攫,尸魁那比精钢更硬的躯干,竟被硬生生撕开半边!
嗤啦——
淡绿腥血混着漆黑碎肉,连同一条断臂,被他甩手掷出,狠狠砸向战圈另一侧的宋明珠。
轰!
宋明珠根本来不及格挡,胸口挨个正着,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悬在半空才重重砸落。
“小妹!”莫艳霞心神一晃,破绽顿生。
朱顺水身子轻旋后撤,左爪如毒蛇出洞,五指穿腹而过,直没至腕。
哇——
莫艳霞眼前一黑,鲜血狂涌,当场昏死。
朱顺水却不收手,真气一震,五脏俱裂。
他像丢一袋烂谷子似的将她甩到墙根,啐了口浓痰,冷笑:“柳五养的母狗,也配冲我龇牙?”
吼——
噗!
钩魁趁其得意,悍然从背后抡锤砸下。
剧痛钻心,这位七十有余的老者惨嚎一声,老血喷得满地猩红。
“哈哈,猛虎再凶,架不住群狼围咬——老朱啊老朱,你也有今天?”
陆千秋早溜回雷纯身边,瞧见这幕,差点笑岔气,那点小人得志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我们……赢了?”雷纯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没呢。老朱还没趴下,咱们给他加把劲。”
陆千秋早看出门道——朱顺水使的是透支类绝技,耗的是命、是根、是往后几十年的功夫。
撑不过这阵,他这一身修为,怕是要废在今日。
“找死!”
朱顺水强忍剧痛,猛然腾空而起。
爪尖黑光暴绽,一记重击贯入钩魁天灵,硬生生又钉死一边。
剩下那刀魁,他眼皮都懒得抬,飞起一脚踹开,借势横掠,直扑贝海石、慕容复、宋明珠而去。
杀气如崩崖压顶,令人肝胆俱寒。
“糟!”「病痨鬼」贝海石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他攻法未成,哪敢硬接这疯老头一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