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小弟弟,这儿瞎晃悠啥呢?”
宋明珠一把攥住他胳膊,笑盈盈拽过来,根本不容他挣脱,眼波流转,还往他身后张望:“你家雷纯呢?躲哪儿去了?”
“刚跟朱顺水一块儿涮了锅螃蟹,雷纯还在桌边坐着呢,就在那边——几位不如过去搭个座?”陆千秋半真半假地逗她。
“胡扯!”
“朱顺水早回总舵了,怎会在这儿?”冷笑卿——【金凤凰】——嗤了一声,眼神里全是不信。
“信不信随您,小弟还有约,先走一步!”
他作势欲走,内劲刚提,命门已被宋明珠三指扣死。
他眉峰一压,就听她软声细语:“嘻嘻,前头黑黢黢的,人家怕嘛~一起走,才踏实呀。”
“走,或者死。”莫艳霞冷不丁开口。
这一路【权力帮】折损不小,见陆千秋毫发无伤独自闯至此处,倒起了心思——此人,留得。
“还是菩萨娘娘爽利!实话说,小弟最爱跟美人同行,舒坦。”陆千秋赔着笑,眼角弯弯。
宋明珠剜他一眼,啐道:“呸,贱。”
“大姐!快瞧湖里——好像飘着俩大灯笼!”
一行人沿湖而行,不知不觉,竟又绕回了陆千秋先前吃螃蟹的那片水岸。
宋明珠正要打趣陆千秋两句,忽听身旁姐妹齐齐指向湖心惊呼。
陆千秋本能抬眼一瞥——果然,两盏硕大灯笼浮在水面上,幽光浮动,形如活物,看得人脊背发凉。
“这什么玩意儿?”宋明珠歪头问。
“古墓里陪葬的冥器罢了。”莫艳霞语气平平,像在说天气。
旁人闻言便不再多看,脚步不停往前走。唯有陆千秋脸色骤然褪尽血色,脚下生风似的抢上前去,硬生生跟那两盏灯拉开七八步远。
“瞧你这怂样,不就两盏死灯,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
“真撞上朱顺水那老骨头,怕不是裤子都得湿透。”穿紫裙的高似兰绕过宋明珠,贴到陆千秋另一侧,笑嘻嘻地戳他胳膊。
“喂,老四,你不黏着连公子献殷勤,倒跑来逗我这小弟弟?”宋明珠立刻扬声呛回去。
“叫四姐!老四老四的,成何体统?”高似兰斜睨她一眼,嘴上嫌弃,手却已搭上陆千秋肩头,话音又软了几分。
倒不是她对连城璧没意思,只是陆千秋更合算——年纪轻、身板硬、嘴还欠,逗一句能乐半天。
再者,“原始天魔体”天生招人,眼下不过轻轻一荡,涟漪都还没散开。
若真修至大成,天下女子怕是闻风而动,主动扑进怀里。
原始二字,自有原始的妙处。
一行人边走边闹,忽紧忽松,唯陆千秋始终绷着神识,牢牢锁住身后湖面。
不是矫情,是真怕——怕那湖底庞然大物冷不丁蹿出来,一口把他夹成两截。
“到了!”
众人穿过一道加粗描金的回廊,眼前豁然洞开:一扇通体剔透的玉门巍然矗立,门后,正是「周康王」姬钊的冥室。
玉门早已大敞,众人未作迟疑,鱼贯而入。
脚刚踏进门槛,掌声突兀响起:
“呵呵,几位女侠驾到,倒让老夫刮目相看了。”
莫艳霞面色霎时一沉,脱口而出:“雍希羽?你竟先我们一步。”
“有何稀奇?”雍希羽慢条斯理自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图,指尖轻叩图角,“有人,早把这儿的路子摸得比自家灶台还熟。”
“早听闻你们与【秦国】罗网暗通款曲,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莫艳霞眸光不动,毫无意外之色——此地她武功最高,唯一忌惮的,不过朱顺水一人。
“呵呵,莫艳霞,老夫清楚得很:你眼里只有柳五,哪容得下我?”
“无妨,今日老夫本就不是主事之人。”
“请看!”雍希羽忽而抬手,朝右侧蟠龙石柱后一引——
人群应声分开,当先走出的,正是精神矍铄、须发如铁的朱顺水。
“呵呵,老雍啊,你偏爱摆这些虚架子,真是乏味。”朱顺水朗声大笑,声震穹顶。
他身后,徒弟肃立如松,江南七怪亦列队而随。
“喂,你那小情人,好像被捆成粽子了。”宋明珠一眼扫见雷纯,双手反缚,垂首立于柱旁。
“大姐,您睁眼看看——那人是朱顺水!”陆千秋差点扶额,真想撬开她脑壳瞧瞧里面是不是塞满了棉花。
“真是朱顺水!”莫艳霞眉峰骤敛,微怔一瞬,冷声质问:“你不是已回总舵坐镇?”
“区区一座破墓,塌了便塌了。”朱顺水随意摆手,笑意淡漠。
“好气魄。”莫艳霞退半步,压低嗓音飞快下令:“我与二妹、三妹缠住朱顺水;四妹、五妹直取【无极仙丹】。”
“得手即走,不准恋战。”
“大姐放心!”宋明珠与高似兰瞬间收起嬉态,眼神凌厉如刃。
“呵,你权力帮的人齐了,【江南盟】那边,也到得差不多了吧?”朱顺水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旁人如何,我不操心。但【权力帮】上下,一个不少。”莫艳霞低喝一声,掌风已至朱顺水面门。
另两位凤凰紧随其后,步法沉稳,杀意凛然。
“哈哈!来得好——今日痛快杀一场!”
朱顺水长啸裂空,佝偻身形陡然拔直如松,袍袖一挥,罡风乍起。
四道身影霎时绞作一团,刀光剑影翻飞不息。
双方手下亦即刻接战,【江南盟】那几个老家伙更是从梁上、墙隙、地砖下纷纷跃出,杀声四起。
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喂!别傻愣着,快说【无极仙丹】在哪儿?”
“废话,还能在哪儿?必在「周康王」姬钊的棺椁里……”
陆千秋目光急扫,落向那具黑檀巨棺。
却猛地顿住——
这冥室之内,除了「周康王」姬钊的棺材,再无他物。
四周赫然矗立着四具青铜棺椁。
棺盖上分别浮雕着梼杌、饕餮、穷奇、混沌——四种古籍所载的凶戾异兽。
光是多看两眼,后颈便泛起一阵刺骨凉意,汗毛倒竖。
目光下移,兽图之下密布细如蚁足的铭文。
每幅图旁,都用深凿刀法狠狠刻着同一行字:
“见血不祥!”
陆千秋心头一紧,急忙俯身,果然瞥见自己方才搏杀溅落的血珠,正沿着地面一道极浅的暗槽,无声无息地淌向四口棺底。
眨眼间,棺面纹路忽明忽暗,幽光浮动。
砰——!
就在众人缠斗正酣之际,四具棺盖猛然爆裂!
青铜碎屑裹着劲风横飞,满耳喧嚣竟被这一声震得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钉在那几具直挺挺竖起的棺材上。
“哼,装神弄鬼!”
朱顺水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隔空一掌,径直拍向一块斜飞而来的棺板。
吼——!
四道青面獠牙、披甲执戈的高大尸魁,自烟尘中踏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