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醒过神——此刻笑,未免太早。
陆千秋的手段,向来是债不过夜。
“阿珠,你先去改扮。”
他侧过头,语气竟出奇地缓和,仿佛方才动手的人不是他:“我试试这新练的功夫。”
“嗯,天快擦黑了,我得赶在宵禁前换好。”
阿珠对扮成李青萝这事熟得很。她飞快扫了陆千秋一眼,没多问,转身便往隔壁去了。
“哎哟喂——少侠行行好,先把老身放下来吧!”
瑞婆婆不知何时睁了眼,脑袋晃了晃,想扯个由头蒙混过去:
“再这么吊着,血都流干啦,怕是要当场咽气喽!”
“放心,钉你的是闭血穴,血一滴也漏不出。”
陆千秋眼皮都没抬:“明儿我给你牵头壮实公猪来,灌它十斤固肾守精汤——让它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女子之乐’。”
他目光冷而锐,笑意半分不达眼底,瑞婆婆一下就信了这是真话。
“我……我认错!饶命!饶命啊!”
她慌得声音发颤,生怕自己一把年纪,真成了猪的“启蒙师父”。
“等会儿,劝你家夫人老实些。”
陆千秋终于瞥她一眼,语带余味:“若她听话,汤,我或许只喂五斤。”
话音落,他再不看瑞婆婆,只把李青萝从木桩上解下,重新摆弄起来。
先逼她在地上膝行三圈;再让她反复做些荒唐指令,动作稍错便重来。
“陆千秋!你不是人!”
李青萝咬着牙,嗓音发哑,眼角余光死死盯住墙角铁链与皮鞭——那一瞬,她真动了死念。
“劝你别打这个主意。”
他似早看穿她心思,语气平淡如叙家常:“我修的是长生真气,只要你心口还跳一下,我就有本事把你拽回来。”
“救活之后……罚你跟这位瑞婆婆,一块儿陪那头猪演三天戏。”
李青萝身子一僵。
她不想死,更不想以那种方式活着。
陆千秋也不再多言,合目启唇,梵音低诵:
“南无怛纳嗒拉雅雅,南无阿里雅佳纳,萨嘎拉贝勒佳纳……”
她本想硬撑,可当那咒音入耳,陆千秋双眸忽泛墨色,一股阴沉沉、黏腻腻的魔气自他周身漫开——既令人脊背发凉,又莫名引人向前一步。
唰——
一道幽光自他瞳中迸出,直贯李青萝双眼深处。
她整个人骤然凝住,眼波滞涩,呼吸停顿,像尊刚雕好的泥胎。
“哼,才一层力,你就散了架?”
陆千秋勾起嘴角,随即开始吩咐:一件比一件离谱,一条比一条露骨。
他要将那个端坐高台、素来拒人千里的李青萝,亲手调教成困于深帷、欲念横生的妇人。
啪——
约莫一炷香后,他脑中猛地一空。
此前两人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牵连,断得干干净净。
“夫人!夫人!快醒醒啊!”
瑞婆婆瞪圆了眼,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老血。
【叮,恭喜宿主崩坏瑞婆婆三观,奖励天道值200点】
“啧,老东西三观就值两百点?”
陆千秋斜睨她一眼,收了攻法。
这门【天哭地恸大悲魔咒】,耗的不是内劲,是神魂。
纵已炼出神识,也撑不了太久。
想让李青萝彻底沉溺、再难挣脱——还得再施两次,一次比一次深。
……
同一时刻,扬州城内风声骤紧。
【竹花帮】总舵大厅里,各路帮主齐聚一堂。
就连早先销声匿迹的慕容复,也端坐在玉玲夫人左手边首位。
“诸位,消息确凿——五日前屠尽【南海派】满门的,正是【长江七十二水道】与【黄河三十六分寨】联手所为。”
开口的是【长安渭水盟】盟主符敌。
满堂哗然戛然而止。
针落可闻。
“「南海仙翁」晃公错……没出手?”
新任【竹花帮】名誉长老石龙,声音低沉如铁。
“唉,人没了,叫‘铁索横江’朱顺水一掌毙命。”符敌长叹,话音未落,眉宇间仍拧着惊悸。
玉玲夫人指尖轻叩案面,静默片刻,忽而冷声道:“长江上下两段,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竟敢血洗【南海派】——图的是什么?”
“全完了……真要完了。”
“朱顺水那厮,根本不是人,是头活阎罗!”
“咱们这点人马,连他影子都拦不住。”
【朝水帮】代帮主祁三瘫在椅子上,声音发颤,像被抽了筋骨。
“乱什么?天又没塌。”
【大江会】裴岳嗤笑一声,斜睨过去。
“我不乱?你倒是接住他三十六舵、七十二水道的刀锋试试!”
祁三霍然起身,唾沫星子直溅到裴岳衣领上。
“住口!”符敌猛地站起,跨步上前,立于钟亭高处,朗声开口:
“长江分上下,百年旧约,彼此不侵。”
“朱顺水屠尽【南海派】,等于亲手扯碎这纸盟约。”
“我清楚得很——我们斗不过他。”
“所以,今日特请姑苏慕容氏当代家主,慕容复公子,亲临主持公道。”
“有他在,朱顺水再狂,也得掂量掂量脚下的地界。”
话音落地,满堂目光齐刷刷钉在慕容复身上。
方才错把他当陆千秋的几人,顿时倒吸凉气:
“竟是慕容公子!我还当是【竹花帮】新来的军师呢。”
“哈哈,惭愧惭愧,早先还拿眼角瞥他,该打,该打!”
“慕容公子气度非凡,有他在,咱们心里就踏实了。”
……
祁三更是失态,一个箭步扑过去,攥住慕容复的手腕,眼圈泛红:
“您早在这儿,我哪还用提心吊胆?”
“只等您一句话——我立刻调齐所有弟兄,听您号令,跟朱顺水拼个死活!”
咳——
慕容复猝不及防被攥住手,喉头一紧,茶水险些呛出鼻腔。
他略带窘色地抽回手,整了整袖口,从容起身,竖起食指:
“诸位,朱顺水是谁?手下多少人?什么路数?实话说——我没见过,也不晓得。”
“可我慕容家认一个字:理。”
“他若不讲理,咱们就陪他把道理讲透。”
“江南虽小,骨头不能软。”
“我只一句:愿与各位并肩而立,守我江南武林的脸面!”
话音刚落,满堂喝彩轰然炸开——
啪!啪!啪!掌声如潮,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随行四名家臣早已挺直腰杆,暗中竖起拇指,只差把“公子爷硬气”刻在脸上。
“慕容公子所言极是。”符敌立即接口,“朱顺水这一刀,砍的不只是黑道几股势力。”
“这是往整个江南武林脸上甩耳光——谁忍得下?”
“对!就以慕容公子之名,广发英雄帖!”
“届时扬州城头旗招展,江南豪杰自当云集响应!”
祁三晃着脑袋点头哈腰,哪还有半分代帮主的架子,活像刚拜了山门的小徒弟。
“呵呵,若无异议——”
慕容复含笑环视全场,袍袖微扬,气度朗然:
“在下愿以私谊为引,邀江南各路同道,齐聚扬州,共议大计。”
众人无一出声,他笑意愈深。
此局落定,慕容家声望必如春潮破堤。
再稍加推力,江南总盟主之位,怕是真要落在他名下了。
他转身,朝一直端坐上首、未曾言语的玉玲夫人微微颔首:
“届时,还望【竹花帮】代为照应各方来客。”
“一切开销,尽由我慕容家承担,夫人不必挂怀。”
玉玲夫人浅浅一笑,眸光温润:
“慕容公子太见外了。【竹花帮】本就是江南武林一份子,些许茶饭,何足挂齿?”
“我今日把话撂这儿——来一人,管一人;来百人,管百人;来千人,咱们扫榻焚香,绝不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