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笑声未落，远处已滚来一阵怪啸。
青面瘦汉阔步而来，颧骨高耸，额上三颗肉瘤鼓如枣核，形貌骇人。
身后黑压压一片黄河帮众，眨眼围作铁桶。
“败公子当心，那是黄河帮副帮主‘三头蛟’侯通海！”王语嫣脱口而出。
侯通海？
他不该被全真教锁在后山禁地么？
陆千秋心头微动——九州江湖本就杂糅万象，枝节出入，本就寻常。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王姑娘，我来缠住他们。”
“你们三人，沿这条路直跑到底，上了官道，他们便不敢追了。”
“败公子，您……”阿珠攥紧衣袖，喉头发紧。
“放心。”他目光沉定，声不高却稳：“此人虽有几分火候——”
“但我要走，他还拦不住。”
《蛰藏功》早已炼至化境。
气如春水，绵绵不绝；息似深潭，生生不息。
战力或非顶尖，耐力却足可碾压侯通海这等莽夫。
“小兔崽子！你杀了我黄河帮的人，竟敢在这破庙里呼呼大睡？”
侯通海獠牙外翻，狞笑一声：
“老夫该夸你胆比天高，还是蠢得连棺材板都盖不住？”
侯通海提着三股叉，大步踱来，目光斜斜扫过陆千秋，嘴角一扯，满是讥诮。
“都说你脑袋里灌了浆糊，是个傻的——小爷我原还不信。”
“昨儿瓢泼大雨，我不蹲庙里躲着，难不成还非得顶着雷往外蹽？”
陆千秋神色平静，毫无惧色。侯通海毕竟不是沙通天。
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尚无定论。
他唯一纳闷的是：对方凭什么一口咬定，黄河帮那八个死人，就是自己下的手？
“哼！你死得倒干脆！”侯通海一把拽过身边一名手下，嗓门拔高，“若不是这小子冒雨回帮报信，我哪晓得——我那四个师侄，昨夜就横尸在这儿！”
“哦……”陆千秋眼底微亮，“原来雨里还藏了一个。”
八成练过踏雪无痕之类的轻功，才没惊动自己耳根子。
他冷冷一笑，声调淡得像水：“既然撞上了——你们，就别活了。”
锵——
长剑出鞘，寒光如电，直刺侯通海咽喉！
“宰了他！”
侯通海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他压根没料到，这小白脸竟敢先下手！怒吼一声，三股叉挟风劈下，势若开山。
“蠢货！”
陆千秋侧身滑步，衣角几乎擦着叉尖掠过。
剑锋猝然一偏——“噗”地贯入那告密汉子胸口。
那人僵在当场，眼珠暴凸，连招架的念头都来不及转，便已栽倒。
“啊——该死！！！”
侯通海目眦尽裂，青筋暴跳。
三股叉抡圆了，呼啸划出半弧，再劈陆千秋天灵盖！
“锵！”
长剑硬格叉尖，震得陆千秋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手腕，嗤道：“果然一寸长，一寸强。”
又朝侯通海下巴一抬：“不愧是靠捞鱼混饭的三头包。”
“哈！小白脸，你那仨妞早蹽了！现在跪下喊声爷爷，兴许我心情好，只剁你一条腿完事！”
侯通海叉腰狞笑，方才那一劈，他自认已占上风，俨然吃定了陆千秋。
“呸！满脑袋脓包不去协和挨刀，偏跑出来混黑道——小心哪天脑血管‘砰’一下炸开，把自己送走！”
“想让小爷投降？你也配？”
嘴上骂得响，眼睛却飞快扫向王语嫣三人——见她们已奔出十几步远，他心下微松，暗赞一句：懂事。
随即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唇角一扬，朗声道：
“今儿，就让你们开开眼——你爷爷我的【败岳剑法】！”
“够你们下辈子吹到断气。”
“放屁！”侯通海越听越瘆得慌，冷哼一声，三股叉照头再砸！
“迟了！”
陆千秋足尖点地，青影倏然掠出——
目标却非侯通海，而是那群正扑向王语嫣三女的黄河帮弟子！
剑光乍起，漫空皆影，快得只余残痕。
噗、噗、噗——
数名帮众尚未转身，臂上腿上已绽开血口，惨叫未出口，人已踉跄跪地。
“混账！！！”
侯通海暴跳如雷，连跨数步，三股叉横栏当胸，硬生生截住陆千秋去路。
铿——！
剑叉交击，火星迸溅。陆千秋被震得飘退数尺。
他抬眼望了望三女背影，见她们已奔至林边，再无挂碍，心神一凝，陡然催劲！
剑势暴涨，纵横翻飞，密不透风，织成一张森然巨网，将侯通海死死罩入其中。
“败华山！败衡山！败泰山……”
剑芒如瀑，狂斩不休。
最后一式更诡谲绝伦——后发先至，直削右耳！
噗嗤——
一道血线激射，半只耳朵冲天而起！
侯通海一手死死捂住右颊，嘶声嚎叫：“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啊！！！”
“副帮主！！您撑住啊！”
其余帮众全看傻了，谁也不敢上前，只围作一圈，七手八脚扶着侯通海，声音都在打颤。
“杀！给我碎了他！！！”
侯通海手指陆千秋，指甲掐进掌心，恨不能生啖其肉。
众人却面面相觑，脚步钉在原地。
倒是有个机灵的，弯腰捡起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凑近低声道：
“副帮主，此人剑路邪门，不如先撤回总舵，接上耳朵，再请帮主亲临——卸他四肢，沉入黄河最深处，永世不得翻身！”
“……也行吧。”
“算他走运！”侯通海虽蠢，却懂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心知自己绝非陆千秋对手。
撂下句硬话，拔腿就蹽。
“白吃——！”
片刻后，见对方人马彻底消失，陆千秋腿一软，一屁股瘫坐于地，胸口剧烈起伏。
头回使出【败岳剑法】，竟这般费劲——三年苦修的内力，只撑了七息。
若那七息里，侯通海没被唬住、真扑上来，他自己怕是连跑都来不及。
“【蛰藏功】是不赖，可终究差口气。想在这江湖里站稳脚跟，非得弄本本地阶以上的内功不可。”
“不然，顶多当个‘五秒真汉子’。”
他不敢多停，咬牙起身，直奔扬州而去。
……
晚霞烧着天边一小片云，夜色正从地平线悄悄漫上来。
陆千秋斜挎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剑，活脱脱一个潦倒剑客，孤伶伶，又蔫头耷脑。
眼看扬州城墙轮廓已近，忽听背后骂声炸响：
“前面的小子闪开！撞死了可不赔！”
他眉心一跳，侧身猛闪，身子歪斜踉跄，差点脸朝下栽进泥里。
“哈哈，小兄弟莫怪！”
“进城后，来【望仙居】找老黑，管饱！”
那七人中嗓门最亮的黑脸汉子勒马回头，咧嘴一笑，鞭梢一扬，七骑绝尘而去，只剩黄沙滚滚。
“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