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沫喷出,抬眼就见陆千秋距自己不足十步!
他脚尖狠碾青砖,借力弹射,头也不回往西巷深处扎去!
而陆千秋身形一顿,倏然折返——
院中老者刚摸到院门,指尖还没碰到门栓,漫天指影已至!
“葵花·千裂手!”
指风如雨,密不透风。
老者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浑身已是血窟窿。
但陆千秋收了力。
留他一口气。
这人,还有嚼头。
……
天边泛起鱼肚白。
孙权站在檐下,深深吸进一口清冷晨气,又缓缓吐尽。
仿佛要把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全呕出去。
果然,一口气顺了,胸口松快不少。
比起当年误杀父亲孙坚时那种窒息般的悔意,这次……竟意外地轻。
大概,是噬心诀练久了,心也跟着冷硬了吧。
可偶尔半夜睁眼,念头还是会不受控地翻上来——
要是没遇见那人……
要是没贪图那点邪门力量,没偷学噬心诀……
现在的他,或许还是大哥身边靠谱的弟弟,妹妹眼里永远笑呵呵的二哥,爹娘嘴边总夸“懂事”的小儿子?
思绪一晃,三年前那夜,又浮上来……
山谷深处,月光惨白。
他正咬牙运转噬心诀,忽然听见枯枝断裂声——
孙坚来了。
“畜生!!”
“你竟勾结邪道,修这等腌臜攻法?!”
“我孙家满门忠烈!你祖父、太祖父,哪一个不是被邪道活活耗死的?!”
“你……你……”
“老子今天就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一掌已劈面而来!
孙权慌忙侧身闪避,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爹!大汉将倾,诸侯割据,孩儿学这攻法,是为了护住咱们孙家啊!”
“放屁!!”
孙坚怒极反笑,身影一晃,瞬息欺近,五指如铁钳,狠狠掐住他脖子,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就在这当口——
“嗖!”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快得只剩残影!
“砰!”
一掌正中孙坚后心!
出手之人,正是陈家药铺那位总爱捻须微笑的掌柜——陈玉峰。
实则,邪道巨擘,邪心子!
“邪心子?!”
“是你?!”
孙坚瞳孔骤缩,脸色霎时铁青——
原来儿子背后站着的,竟是这个屠戮自己挚友的魔头!
怒火焚心,他嘶吼一声,转身便战!
“砰!砰!砰!”
拳脚交击,罡风掀翻落叶,气浪撞得山石簌簌滚落。
二人功力伯仲之间,可孙坚内力更厚、根基更稳,几招下来,已隐隐压住对方。
“哈哈哈——孙坚!”邪心子一边格挡,一边仰天狂笑,“就这点本事,也配当江东虎臣?!”
脸上全是戏谑,眼神全是蔑视。
好像孙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蹦跶得挺欢的蝼蚁。
孙坚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一步踏出,地面“咔嚓”爆开蛛网裂痕!
狂风炸起,衣袍猎猎如旗,周身气劲翻涌成漩,刮得人睁不开眼——活脱脱一头暴怒的江东猛虎!
他整个人“嗖”地化作残影,瞬息杀到邪心子跟前!
双掌暴涨,筋肉虬结,掌风撕裂空气,带着能把山崖拍塌的狠劲,兜头就往邪心子天灵盖摁下去!
邪心子瞳孔一缩,却没乱。
脚尖点地,腰身一拧,滑油似的向后飘退三丈,险之又险擦过掌风边缘。
可孙坚哪会收手?
左掌未落,右掌已至;右掌刚收,膝撞已顶上肋下;膝撞未实,肘击又从肋下钻出——
一招接一招,快得只剩残响,每一击都裹着能把青铜甲锤成铁饼的蛮力!
邪心子终究慢了半拍。
“嘭!”
一记掌印正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轰隆”砸进碎石堆里,尘土炸起三尺高!
孙坚杀意沸腾,踏步上前,五指成钩,直取咽喉——
就在他指尖离邪心子喉骨只剩半寸时……
身后寒光一闪!
一柄淬毒匕首,悄无声息捅进他后心,刀尖从前胸透出,血珠子“滴答、滴答”砸在青石板上。
“你……?!”
孙坚猛地回头,虎目圆睁,嘴唇哆嗦着,想吼,想问,想抬手掐住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可喉咙里只涌上一股腥甜,话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孙权站在他背后,手还攥着匕首柄,指节发白,脸色比新丧的孝布还惨。
他眼睛瞪得吓人,里面全是血丝,全是空白,全是——
“我干了什么?!”
“我杀了爹?!”
“畜生……我真是个畜生啊!!!”
“嘿嘿嘿……别抖。”邪心子慢悠悠坐起身,抹了把嘴角血,笑得像条刚舔完血的毒蛇。
孙权猛然抬头:“你放屁!什么玩意儿?!”
“噬心诀,懂吗?”邪心子歪着头,声音黏腻,“练它的人,命连命,心贴心。”
“你爹要杀我,你这具身子,就自动替你‘清障’。”
“不是你想杀他——是你的心,替你下了手。”
“而且……”他顿了顿,舌尖舔过犬齿,“亲手斩亲,才是攻法认主的‘叩门礼’。”
“不信?试试运功。”
孙权下意识提气——
“嗡!”
丹田一震,真气奔涌如江潮决堤!
他浑身一颤,心跳狂跳,耳膜鼓胀!
“五倍……整整五倍?!”
邪道……真他妈霸道!
可下一秒,他双眼赤红,牙龈咬出血来——
“都是你!!”
“要不是你塞给我这鬼攻法!”
“要不是你故意挨打引我出手!”
“我爹就不会死!!!”
他嘶吼着扑过去,疯狗一样张牙舞爪!
“砰——!”
一脚踹在小腹,直接腾空三米,脸朝下砸进泥里。
“没用。”邪心子掸了掸袖口灰,冷笑,“功是我给的,命是我栓的。”
“你心里刚冒‘杀我’两个字——真气就自己冻住了。”
“从你捅刀那刻起,你就不是孙家二公子了。”
“你是我的刀。”
“还是……一把刚开刃、见了血、再也回不了鞘的邪刀。”
“我杀了你!!!”
孙权爬起来,再扑!
“砰!”
再扑!
“砰!”
再扑!
“砰!砰!砰!……”
十几次,二十几次……他鼻青脸肿,膝盖磨烂,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最后瘫在地上,喉咙里嗬嗬作响,只剩喘。
“爹——!!!”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扑向孙坚尸身,一头栽倒在血泊里,嚎得像被剥了皮的狼崽子。
一只枯瘦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邪心子俯身,嗓音沙哑又温和:
“每个修噬心诀的人,都跪过这具尸体。”
“我当年,也这么哭过。”
“过阵子,你就不会哭了。”
孙权猛地抬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和你不一样!!!”
“真不一样?”邪心子眯起眼,“那你现在——怎么不一刀捅自己喉咙?”
孙权僵住。
嘴张着,手抖着,匕首掉在泥里,没捡。
远处林间,忽有急促脚步声破空而来!
“有人来了!”邪心子神色骤冷,“是孙家人!快走——我拦他们!”
孙权连滚带爬冲进山谷暗道,连头都不敢回。
来人正是吴凤熙,披着素纱,提着药匣,一路寻夫至此……
也正是这一面,让她看清了邪心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后来孙权夜夜潜入密室与他密谈,吴凤熙隔着窗缝一眼认出——
那个站在儿子身后的黑影,就是弑夫凶手之一。
所以……她必须死。
孙权靠在山壁上,仰头喘了口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风拂过耳际,他忽然笑了。
嘴角一翘,眼里却没半点光。
权势?力量?
只要能攥在手里,我连命都能当柴烧!
……
“二弟,发什么呆呢?”
孙策大步流星从远处走来,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点沙尘。
孙权侧过脸,眼皮微垂,眸子像两把收了鞘的刀,冷光藏得极深。
“大哥。”他嗓音平平,“刚想起个人。”
“谁?”
“陆千秋。”
孙策一愣,眉峰直接拧成个结:“……咋突然提他?”
孙权嘴角没动,声音却压得更沉:“那刺客——身形、步法、出剑的惯性……和他,太像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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