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打过照面的不多，熟络的更少。”
顾小玉噗嗤笑出声：“哈哈哈，你这张嘴，倒比镖旗还敢招风！”
“不过是个押货的，哪攀得上这些云端人物？”
“我信你有几分真本事，也算个靠得住的镖师——可吹牛，真不体面。”
陆千秋眼皮都没抬：“信不信，随你。”
他此刻肯陪着她闲聊，只因心里清楚：今儿太平。
对方没扑上来硬碰，说明打算绕前设局，用些见不得光的软手段。
他们走得虽慢，可对手也需时间布网。
果然，头一天，风平浪静。
可第二天近午时分，前方官道上忽现两个孩童，蹲在一口黑漆木箱旁。
俩孩子瘦伶伶的，身上没半点武人气机，活脱脱乡野顽童。
陆千秋远远扫了一眼，果见林子边隐着个小村落。
话音未落，那俩孩子已麻利掀开箱盖——里头金光刺眼，堆满沉甸甸的赤金锭。
“荆轲公子托我们送礼，专敬陆千秋大爷！”
“他说，成也好，败也罢，都想交您这个朋友。”
“若陆大爷肯抽身，黄金翻十倍奉上！”
话音刚落，俩孩子撒腿就跑，鞋底扬起两道灰烟。
幸而伙计们压根不知“荆轲”二字意味着什么，否则当场就得乱了阵脚。
顾小玉冷哼一声：“金子底下，准淬着见血封喉的毒！”
陆千秋嘴角微扬：“未必。”
“你凭什么断定？”
“这招太糙，是拿人心当靶子射——想搅散咱们的阵脚。”
顾小玉眸子一转，喜上眉梢：“这么说，金子……能收？”
“收不得。”
“这又是为何？”
“我只说未必有毒，并非断言无毒。”
话音未落，陆千秋袍袖一扬，掌风如刀，黄金登时四散崩飞，撞在岩壁上铮铮作响。
“启程！”
暗处山崖上，荆轲唇角微扬，浮起一丝冷峭笑意。
他是刺客，不是斗将。
对手越强，他越亢奋——却非为胜而喜，只为在强敌眼皮底下，把任务钉进骨头缝里。若顾家自行毁约，离间得手，他连收尾都省了。
更何况，在顶尖高手眼皮底下完成刺杀，本就是刺客至高之荣。
“大人，计策失效了？”
荆轲指尖轻叩剑鞘：“未必失效。更可能的是，猜疑的种子，已在顾家人心里扎了根。”
“启动第二套布置。”
……
破空声骤起——嗖！嗖！嗖！
队伍刚转过一道山坳，两侧密林猛然暴射数十道寒光！
所有暗器，尽数扑向顾家众人！
陆千秋身形一晃，青锋出鞘，剑鸣清越。叮当连响如急雨敲铁，满天寒星尽数坠地。
数十黑衣人自林间悍然杀出，刀光如网，从三面围拢，直扑顾家车队。
“陆公子，我等无意与你交锋，请让条生路！”
黑衣人齐声高喝，刀锋刻意偏斜，避开陆千秋周身三尺。
示弱是假，攻心是真。
先以黄金试信，再以刀锋划界——不伤你分毫，却把你推成顾家眼中的异类。
陆千秋唇边掠过一丝讥诮。荆轲终究没摸清他的底细。
若顾家真提前解约，系统当场结算奖励，他反倒落得轻松。
手臂轻振，剑气轰然炸开，一轮银弧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的刺客连惨叫都未及出口，胸口已洞穿喷血，倒毙如割麦。
电光石火之间，胜负已定。顾家人怔住半晌，才脸色煞白，手心沁汗。
顾清风侧目打量陆千秋，心头微震：“这位陆公子剑势凌厉至此，江湖上怕早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顾小玉蹲下身，望着地上横陈的尸首，眨眨眼：“咱们捡几把兵刃防身？人多好办事嘛。”
“尸身上或许淬着见血封喉的毒，也或许藏着唐门机关匣——嫌命长，你尽管去翻。”
顾小玉浑身一颤，立刻噤声。
陆千秋向来不搜尸。几乎从不。
江湖老手临死前常咬碎舌下毒囊，让整具躯壳变成夺命陷阱；更有精于算计者，将机括暗嵌于腰带、靴底，专等仇家俯身那一刻，弹出淬毒钢针。
这类事虽不多见，却绝非传说。
哪怕千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赌。
谨慎，是他活到今天的铁律。
几件寻常兵刃，值什么？
玄翦那柄断岳重剑，桃花剑仙的流霞软剑，哪一件不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他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队伍再度前行，山影深处，荆轲眯起眼，低语一声：“倒真够小心。”
“今日收手。等他们入夜安顿，再动真格。”
……
为抢时辰赶抵辰州，陆千秋下令：一日仅歇一次。
人可蜷在车厢里嚼干粮、打盹，马不行。
再好的骏马，也得喘口气。
荆轲盼着顾清风撕毁契约，陆千秋自己也盼着。
可偏偏顾清风、他手下那些粗粝汉子，甚至傻乎乎的顾小玉，全都信他信得毫无保留，半点疑云都不曾泛起。
不知是这群人天生赤诚，让攻心之术彻底落空；
还是早已洞穿荆轲的伎俩，只当看场滑稽戏。
总之，荆轲拧眉，陆千秋也……
“陆公子，润润嗓子。”
顾小玉捧着水壶走近，递到他手边。
陆千秋拔开塞子，浅啜一口，声音平淡：“水要省着用。”
顾小玉抿嘴一笑，收回水壶，压低嗓音：“到了辰州……你带我走吧？”
“去哪儿？”
“闯江湖啊！”她眼睛亮得像星子，“我想当侠女——像阴后祝玉妍、邀月宫主那样，名动天下！”
陆千秋抬眼看了她一瞬：“先不说你那两下拳脚，够不够在荒郊野岭活过三天。”
“再说——你提的这两位，好像……从来没人叫她们‘侠女’。”
“她们可都是响当当的魔道魁首！”
顾小玉杏眼圆睁：“你胆敢污蔑我师尊？”
“句句属实！”
“哼，这话你最好别叫她们听见，否则骨头渣子都给你碾成粉！”
“我还真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又在瞎吹大气。”
顾小玉撇嘴嗤笑，你一个走南闯北的镖师，再能打，还能强过那两位跺跺脚江湖震三震的人物？
“你到底肯不肯带我走？”
“趁早歇了这念头——梦里什么没有？你想快意恩仇也行，想登基称帝也行。”
顾小玉脚尖一跺，鼻腔里轻哼出声，转身便跑回了后队。
“小女莽撞无礼，惊扰公子，还望海涵。”
话音未落，顾清风已缓步上前，拱手致歉。
陆千秋略一颔首：“顾小姐年已二十二，尚未定下亲事？”
“唉，托媒人提过几回亲。”
“不是嫌她性子烈、名声响，扭头就拒，就是被她当场掀翻在地，连茶碗都砸碎了三个。”
顾清风顿了顿，目光沉稳，一字一顿：“陆公子，顾某虽是市井商人，却懂一句老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那杀手两度出手，摆明是冲着挑拨离间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