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如今，已真正叩开入道之门！
乱世将至，天机涌动，英才纷纷顿悟破境，荆轲亦不例外。
说来玄妙，他破关那夜，恰是陆千秋护送嬴政母子闯过三道险关之时。
若非阴差阳错，两人早就在血光中见过真章。
“大人，对方人多，且多是寻常百姓，想必尚未走远。”一名手下低声提醒。
荆轲鼻腔轻嗤：“莽撞追去，嫌命太长？”
手下愕然：“以大人修为，还忌惮几个凡人？”
“哼，你根本不知他有多可怕！”
“我这入道之境尚在淬炼，若无万全布置，怕是照面一瞬，就被他削了脑袋！”
荆轲是杀手，冷血杀手，更是百年难遇的杀道奇才！
他从不高估自己，更从不低估敌人。
“回吧，先见公子。”
众人转身疾掠，不到半个时辰，便停在一栋低矮茅屋前。
屋外雾气蒸腾，屋内药香浓烈，白烟袅袅，沁人心脾。
众人静候片刻，忽听“吱呀”一声，木门轻启——
一名身材魁梧、锦袍加身的贵气男子缓步而出。面容俊朗，唯有一双眼睛幽暗阴鸷，仿佛深潭底下藏着毒蛇。
此人，正是燕国公子，燕丹。
燕丹何等精明？只扫一眼归队人马，便知先前派出的死士，已尽数折戟。
“他们失手了？”
荆轲颔首：“全军覆没。”
“顾家只是贩货的，没这本事。”
“应是雇了顶尖镖师。而你没追——”
“莫非，你已猜出是谁，却自认胜算不足？”
燕丹确是聪慧过人，只是偶尔，疯得离谱。
否则，也不会被顾小玉一脚踹成废人……
荆轲：“虽无实证，但我十有八九断定，他就是陆千秋。”
燕丹瞳孔骤然一缩，眼缝里寒光迸射：“陆千秋……”
“那个碾碎桃花剑仙、斩落雪月剑仙的狠人？”
“怪不得你折返——此人，确是扎在喉头的一根倒刺。”
荆轲：“公子，此仇，非报不可？”
“为一个顾家，招惹陆千秋，无异于引火烧身。”
燕丹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接话，只问：“能杀？”
荆轲：“哪怕布下天罗地网，胜算也不过五成上下。”
“毕竟……他是陆千秋！”
燕丹颔首，转身望向远方山影。
良久，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石：“荆轲，我曾是个男人。”
“或者说，我本该是个男人，如今却只剩半副骨架撑着。”
“此去药王谷，药王能不能救我，谁也说不准。”
“若治得好，一切翻篇。”
“若治不好……又当如何？”
荆轲：“我们可以拖，等他押镖回程。”
燕丹冷笑一声：“他们雇得动陆千秋一次，就能雇第二次、第三次。”
“甚至哪天花重金，请他来割我们的头，也未必不可能。”
“你该清楚，刺客失了先手，便如刀离了鞘——处处受制，步步挨打！”
“何况恨意一旦烧起来，骨头都发烫，我一刻也忍不得。”
荆轲眸色陡沉，杀气如刃出鞘：“属下明白，这就去备局。”
“只是……血不会少流。”
燕丹：“血？我不数。”
……
另一头，陆千秋心头压着块铁。
掐指一算，对方早该追上来了——半个时辰前就该咬住尾巴。
可眼下……
连半道人影都没撞见！
这绝非吉兆！
对方极可能已猜透他藏身队中！
忌惮他的手段，才按兵不动。
摆在对面的路，只有两条：要么退，要么蓄势，一击断喉！
燕丹伤成那样，陆千秋几乎笃定——他们会选后者。
哪个男人咽得下这口血？
这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前路还剩七八日才到辰州，每一步都悬在刀尖上。队伍走得慢，敌人尽可绕行截道、设伏佯攻、易容混入……手段多得数不清！
最令陆千秋脊背发凉的，是对方够聪明！
不追，说明已摸清他底细；够聪明的人，往往更难缠，也更危险。
他出道至今，除与李寒衣那一战外，几乎场场占尽先机——
对手不知他是谁，轻看他，小觑他，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可如今……
对手既清醒，又谨慎，还对他知之甚详……
真棘手！
不过，陆千秋也并非全无倚仗。
对方不敢轻动，足见实力逊他一筹——这是其一。
对方纵然听过他的名号，却绝不知他手中攥着两张从未掀开的底牌：
四象剑阵，与六灭无我剑廿三！
尤其后者，江湖上连风声都未漏过半分——这是其二。
再者，他乃修行入道，每日精进，肉眼难察，却实实在在拔高着战力。
这点，敌人更不可能知晓——这是其三。
三重底气在手，陆千秋肩头的重压，反倒松了一寸。
来吧！
让我瞧瞧，大周百年最锋利的那把匕首，到底有多快！
“停车！”
车队戛然而止。
陆千秋沉声道：“辎重全扔，只留清水、干粮。”
“马车舍掉大半，所有人缩进三辆车内。”
目标越集中，越易围护；风险越显眼，越难偷袭。
众人虽满腹疑惑，却无人迟疑——出发前早有明约：此行听陆千秋号令，唯保护人数不可增减，其余皆由他决断。
十几号人挤进三辆车，还要塞物资，自然憋闷得喘不上气。
可再憋屈，也比命丢在路上强。
“从现在起，没我点头，谁也不准下车，不准碰来路不明的东西。”
“路边野果，碰都别碰！”
“上个茅房，也得挑最近的树丛解决。”
顾小玉一怔：“那我怎么办？”
“我可是姑娘家！”
陆千秋淡声道：“扯块布帘挡着。”
这姑娘虽出身富商之家，却半点不娇气，眉宇间透着股利落劲儿，心性也敞亮。
心里虽有些别扭，嘴上却没半句推托，干脆点头应下。
“把闲着的马都拢到一处，牵两匹走在最前头，队伍跟在后头，稳住步子。”
顾小玉皱眉：“为何要这样？”
“防埋伏。”
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一道绊马索、一个陷坑，就能要了命。
让马儿打头蹚路，真出了岔子，他也能抢在眨眼间护住人。
“你倒是谨慎得滴水不漏。”
陆千秋只道：“宁可多跑十里路，不冒一分险。”
顾小玉莞尔一笑，抖缰策马，轻巧地并行到他身侧：“照你这般步步留心，待在你身边，怕是连风都刮不着。”
“脑子还行。”
众人拾掇妥当，再次启程。
两匹探路的马走在最前，由一个伙计攥着老长的缰绳，徐徐引路。
第一辆马车装的是干粮、刀伤药、火折子这些紧要物件，赶车的是个老练伙计。
第二辆也载着物资，但腾出空位，容得下顾清风、顾小玉和小雨滴三人同坐——驾车的，正是顾清风本人。
最后一辆大车，硬生生塞进十二个伙计，挤得肩碰肩。
陆千秋与顾小玉则骑马缀在队尾，不紧不慢，始终与车队隔着十来步距离，像两道无声的哨岗。
“陆公子，是不是……出事了？”顾小玉见他接连布防，心头已有数。
“嗯。”
“有多凶险？”
“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她非但没发怵，反倒眼睛一亮：“哇——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陆千秋嗤了一声：“你懂江湖？不过是听戏听多了。”
“刀来剑往，快意恩仇，这才叫江湖！”
他摇头：“血溅三尺，尸横荒野；暗箭难防，笑里藏刀；今日称兄，明日夺命——那才是江湖。”
顾小玉撇嘴：“瞧你身手不俗，怎的江湖上没你半点名号？”
“是你耳朵太窄。”
“我还孤陋寡闻？天下响当当的豪杰，我闭眼都能报出一串！”
陆千秋抬眉：“说来听听。”
“先说大宋的独孤求败，早飘去域外了，不提也罢。”
“南慕容、北乔峰，南宋五绝，哪个不是跺跺脚震三省的主儿？”
“再看大明的铁胆神侯、邀月宫主、西门吹雪、叶孤城，还有大隋阴后祝玉妍……”
她一口气报了几十个名字，语速飞快，眼里亮得像点了灯，满是少年热望。
“对了对了！还有雪月剑仙李寒衣！”
“那才叫惊才绝艳，天上谪仙！”
一提李寒衣，她眼底几乎迸出光来，指尖都不自觉翘了起来。
“这些人，你听过几个？”
“略知一二。”
“见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