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完血压，苏荷的几项检查就剩下一个心电图了。
那边排队的人更多，苏荷指了指那边排队的人：“我去那边。”
“好，苏主任您忙。那边人多，我们先上二楼，等会再下来。”
钱姐笑了笑，冲苏荷点了点头，拉着林小琴去楼上检验科排队去。
等到从心电图室出来，已经过了单位食堂的时间。
苏荷没有骑车，也没坐车，直接步行回单位。
路过一个私人小饭馆，苏荷走了进去。
青椒毛豆肉丝，丝瓜蛋汤，半碗米饭。吃饱喝足，苏荷才继续往单位走。
等她穿过一片树荫回到单位，已经是下午二点多钟。
下午四点，医院那边的报告就出来了。
刘局长拿到报告，当着三个副局长的面，把苏荷的报告抽了出来。
报告单是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的，封口没有封，刘局长抽出来看了看。
血常规正常，尿常规正常，激素水平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刘局长盯着“妊娠试验阴性”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是苏副主任今天的检查结果，都来看看结果是否让你们满意。”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刘局长的手还拍在桌上，手掌下面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透过纸背，隐约可见。
几个副局长坐在长桌两侧，表情各异。
“刘局长，您这话说的……”
张副局长干笑了两声，拿起报告单看了一眼，又慢慢放回到桌上。
“我们也是为了苏副主任好，外面传得那么难听，我们总要为苏主任的名誉考虑。就连兄弟单位，都听到了不好的风声。检查一下，也是为了证明苏副主任的清白。”
刘局长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目光从张副局长的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其他几个副局长的脸。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证明苏副主任的清白？”
刘局长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严肃，“让一个未婚的姑娘检查有没有怀孕，这事情本身做的就不清白。”
没有人敢说话。
挑事的在心里暗暗后悔，没参与的此刻更加庆幸。
张副局长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是苏荷的直系领导，这件事也是他带头提议的。
趁着单位体检的机会，给苏荷检查一下有没有怀孕。
要是她未婚先孕，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是不能留在他们招商局的队伍里的。
“老张。”
刘局长盯着张副局长，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个体检方式，是谁提议的？”
张副局长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这个……是局里统一安排的嘛。每年一次的例行体检，又不是专门针对苏副主任的。只不过当时统计的人也没注意，就把苏副主任当成已婚育龄妇女检查了……”
“一个未婚女同志去医院检查妊娠结果，统计的人没注意？我们招商局养的是一群废物啊，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刘局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都是满满的嘲讽，“老张，你在体制内干了多少年了，别的没学到，阳奉阴违落井下石却学的不错。”
张副局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局长拿起那张报告单，折了两折，塞回牛皮袋子里。
“这件事，到此为止。苏副主任的体检报告，我会亲自交给她。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我不想再听到。谁传的，谁负责收回去。收不回去的，我来帮他收。”
说完，刘局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色，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散会，张副局长留下。”
另外两位副局长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
其中一个几步就出了局长办公室的门，另一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刘局长和张副局长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局长和张副局长两人。
苏荷是临下班之前被叫到刘局长办公室的。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刘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等苏荷进门，刘局长抬起头，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副主任，请坐。”
“谢谢刘局长。”
苏荷在一旁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很直。
她不知道刘局长找她什么事，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是跟这次体检有关。
刘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荷面前。
“苏荷同志，这是你的体检报告。”
刘局长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是我御下不严，才出现这种非常乌龙的事情。”
苏荷拿起信封，没有打开。
她看着刘局长的脸，轻声问道：“刘局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局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苏荷，你来局里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了。”
刘局长重复了一遍，“时间不长，但你干得不错。项目对接会搞得好，材料写得也好，跟区县的关系也处得不错，局里的同志对你评价都挺高。”
苏荷没有说话，她知道刘局长的这些话都是铺垫。
刘局长轻咳一声：“局里最近有些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吗？”
苏荷当然听说了，那些人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不知检点。
“听说了。”
苏荷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说的并不是她的事情。
“苏荷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局长的眼睛很亮，很锐利，像两把手术刀，能剖开人的伪装，看到最里面的东西。
苏荷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她知道解释没有用，流言这东西，越解释越黑。
“刘局长，我只想说一句。”
苏荷的声音不高，“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单位的事。至于那些流言，我觉得应该是谁主张，谁举证。不能举证，则主张不成立。那就是他们恶意在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