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比林小琴慢了一步。
他的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眼镜，表情有些严肃。
“苏副主任好，我叫周明远，招商引资办办公室文员。”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说话的时候看着苏荷的眼睛，没有笑，但也没有不友好的意思。
“周同志好。”苏荷点了点头。
“行了。”
刘局长拍了拍苏荷的肩膀，“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不懂的问小周和小林。下午有个会，你也参加。”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苏荷同志，你的办公室在隔壁。小周，你带她去看看。”
周明远应了一声，带着苏荷出了门。
隔壁的办公室比刚才那间小一半，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朝东，能看到街对面的梧桐树。
桌上放着一沓空白稿纸、几支钢笔、一瓶墨水，还有一块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板。
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纸，写着“招商引资办公室工作职责”，大概是前任走的时候留下的。
“这是上一任副主任的办公室，他去年就调走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东西都收拾过了，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林小琴说。”
说着，他又指了指楼上，“我们招商引资办的主任是张副局长兼职的，他的办公室在楼上。”
“好，谢谢你，周同志。”
“不用谢，应该的。”
周明远说完转身就走，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嗒嗒嗒的，像是有什么急事。
苏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先看了看文件柜。
柜子里有几份文件夹，都是去年的招商资料，按类别分好了。
她翻了翻，有外资企业名录、南市各区县的产业情况介绍、几份招商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苏荷把这些文件大概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个底。
然后又看了看桌上的稿纸和笔，把钢笔拧开，吸了墨水，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字试试。
笔尖很顺，不刮纸，墨迹也均匀。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冷空气灌了进来。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苏荷回到桌前坐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日期和“南市招商局工作笔记”几个字。
十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
苏荷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林小琴端着一杯茶走进来。
“苏副主任，给你泡了杯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走的意思，站在旁边看着苏荷。
“谢谢，不用这么客气。”
苏荷接过茶杯，凑近闻了闻。
茶是龙井，新茶，香气很淡，但后味很足。
这茶叶可不便宜，也不知道是林小琴的后台硬，还是招商办的条件就是比其他地方好。
“苏副主任，你是从宁江来的？”
林小琴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
“嗯，宁江县百货大楼的，属于宁江县供销系统。”
“百货大楼？那你以前是卖东西的？”
林小琴说完，大概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
苏荷笑容不变：“没事。我以前在采购处，负责进货的。也算是卖东西的吧，不过不是对着柜台卖，是出去跟厂家谈。”
“那你一定很会跟人打交道。”
林小琴的眼睛更亮了，“我最怕跟人打交道了，一说话就紧张。刘局长让我负责接待外商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
“多练练就好了。”
苏荷还是一脸和善的笑，“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的。”
林小琴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问了苏荷住在哪里，怎么来的？习惯不习惯？
啰啰嗦嗦半天，就在苏荷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林小琴才站起身。
“苏主任，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中午我带你吃饭，食堂的饭还行，就是花样少了点。”
苏荷道了谢，林小琴走了。
苏荷继续翻看文件柜里的资料，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南市下辖10个区、3个县，总人口435万多人，去年全市工业总产值……
她把数字一个一个地记下来，又画了一张表，把各区县的产业特点列在上面。
中午，林小琴准时来敲门，带着苏荷去食堂。
食堂在一楼，不大，但很干净。
两个窗口排着队，饭菜的香味从窗口飘出来，混着蒸汽和油烟的味道。
苏荷端着饭盒，跟在林小琴后面，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二两米饭、一碗蛋花汤。
红烧肉没有她做的好吃，但也不差，肥瘦相间，炖得还算软烂。
白菜炒得有些咸，但下饭。
苏荷吃得慢，力求都能吃完，要是真吃不完，只能剩在饭盒里，带回去倒掉。
吃饭的时候，林小琴给她介绍了局里的情况。
招商局一共二十来个人，分三个科室。
办公室、招商一科、招商二科。
办公室管后勤和行政，招商一科负责引进外资，招商二科负责国内招商引资。
苏荷所在的招商引资办公室，实际上是招商一科和招商二科的上级协调部门。
（该部门）主要负责统筹规划、项目审核和对外联络。
说起来是副主任，其实手下没几个人，很多事情要自己跑。
“周明远是去年从市计委调来的，业务能力很强，就是不爱说话。”
林小琴压低声音，“你别看他冷冰冰的，人挺好的。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都是他教的。”
苏荷点了点头，她想起周明远那双在镜片后面看人的眼睛，不是冷，是谨慎。
大概是在机关待久了，跟谁都要先看看清楚。
“原本我们都以为周明远能当这个副主任呢，没想到……”
说到这里，林小琴好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生硬地转了话题。
“苏主任，食堂的饭你还能吃得惯吗？”
苏荷假装没有听见她前面的话，点点头：“能习惯，挺好的。”
“哪里好了。”
林小琴戳着饭盒里的饭菜，“这饭吃完，下午起码要喝一肚子水。”
苏荷默默地吃饭，没去接这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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