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苏荷直接右转，冲向二楼的楼梯口。
她跑得飞快，小皮鞋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这个时候，该她放秦文翰了。
走廊里有人侧目，身后还传来蔡英明叫人追喊她的声音。
苏荷根本顾不上这些，只管往前冲。
黄小亮抱着文件，刚从一楼拐上二楼，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他回头一看，一个身影飞快地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文件的一角都被吹得翻飞起来。
黄小亮心中一凛，虽然没看清那人的脸，但直觉不妙。
他立刻空出一只手，去抓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人。
他的手碰到了那人的衣服，好像是一件外套，布料柔软光滑。
他一把攥住，还没来得及用力。
那人却猛地一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他手里挣脱。
黄小亮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已经冲上二楼转角平台的身影。
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怎么这么灵活，那一下挣脱的角度，怎么那么巧？
他来不及多想，抱着文件就往上追。
蔡英明追出办公室，一眼看见苏荷已经跑上二楼。
他脸色不由大变。
二楼可都是公安局的几个领导的办公室。
这个女人想干嘛？
她要去找谁？
她到底想干什么？
蔡英明心里又惊又怒，顾不上别的，也跟着往楼上追。
可他到底年龄大了，平时又锻炼得少，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两条腿好像灌了铅似的。
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喊：“拦住她！快拦住她！”
宁江县公安局这栋新建的两层小楼，是去年才盖好的。
一楼是各科室和值班室，二楼是局长、副局长等人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领导们办公需要清静，平时二楼安静的很，没什么人来。
秦文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习惯性地敞开着。
他今天上午刚处理完一个积压的案子，这回正埋首于案件报告中。
楼下隐约的嘈杂声他听到了，并没有太在意。
公安局嘛，每天都有来调解纠纷的，情绪激动的群众时有出现。
闹一会就消停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谁知道，吵闹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往楼上跑，由远及近。
秦文翰眉头微蹙，刚刚抬起头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风猛地扑进了他的办公室！
跑得太急，苏荷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
“噗通”一声，直接滑跪到秦文翰办公桌前。
光洁的水泥地上，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膝盖传来的剧痛，疼得苏荷眼泪都冒了出来。
太他妈的疼了。
要不是咬着牙，苏荷差点控制不住骂出声来。
那一下子滑跪，膝盖骨磕在地上，跟磕在石头上没有区别，疼得苏荷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她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立刻扬起小脸，泪如泉涌，看向目瞪口呆的秦文翰。
“救……救命……”
秦文翰愕然低头，钢笔从手中滑落，在报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这是苏荷？
早上还和他一起出门，那个言笑晏晏，娇俏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苏荷？
此刻，苏荷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发丝散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头。那张总是带着温柔或者狡黠笑意的脸上，满是惶恐。
她就那么跪在地上看着他，眼里带着恐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绝望里透着一点光。
苏荷身上的那件外套，还是早上临出门的时候，秦文翰说天凉，非要给套上的。
此刻原本熨烫得笔挺的衣服，现在皱巴巴的，袖子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白灰。
里面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他记得早上是他亲手扣上的，整整齐齐，一颗不落。
现在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崩开，领口大敞，露出里面光洁的脖颈和一大块肌肤。
脖颈上，三道深红色的抓痕触目惊心。
那抓痕又重又狠，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皮肉外翻，点点血珠凝固在上面，分外刺眼。
谁？
是谁把苏荷逼成这个样子？！
秦文翰霍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椅子向后猛地一滑。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声惊雷一般。
“局长！”
黄小亮刹不住车地冲到门口，气喘吁吁的，一头撞进办公室。
他看见跪在地上，明显眼熟的苏荷。
还有铁青着脸站在办公桌后面的秦局长。脑子不由“嗡”的一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完了。
黄小亮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自己明明已经抓到了这女人的衣服，她怎么就挣脱了呢？
还有，这女的，这女的分明就是局长隔壁那女的。
他们……
“秦局长，你听我说。”
蔡英明的声音，打断了黄小亮的联想。
他也刚追到了门口，此刻脸色发白、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站在门口直喘粗气。
蔡英明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闻声而来、不明所以，从楼下跟来的干警。
走廊里，旁边办公室的门打开，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有人直接走到秦文翰办公室的门口，在人群后围观。
不大的办公室门口，顿时被堵得水泄不通，说话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秦文翰的目光越过苏荷，扫向门口，看见蔡英明，公安局治安科的科长。
宁江县的地头蛇，某些人背后的保护伞。
此刻蔡英明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文翰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苏荷身上。
苏荷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着。
她单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却好像使不出力气一般，试了两次又跪坐下去。
楼下的走廊里，隐约传来挣扎声和呵斥声。
那是蔡英明的两个手下，正将挣扎着想冲上楼的苏长青压在地上，在他手腕上铐手铐。
赵婶子慌乱地拍打着他们的手，尖叫着：“你们做什么，放手，放手啊！”
秦文翰脸色铁青，扫视一圈众人，声音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这、是、怎、么、回、事？！”
秦文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威严。
那感觉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了蔡英明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