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规矩,在它所处的时代,是很合理。
就像是此时此刻。
那八个人,妄图刺杀监正,他们该不该死?
他们都不将整个人族的安危,放在心中了,故意去破坏了。
那他们的家人,是不是该死?
就这种堕落背叛的血脉,必须要连根拔除掉!
老百姓只会欢呼,反正株连不到自己,被株连的也只能摇头自认倒霉。
“这才哪儿到哪儿?”
边上的路人,听到三人的话,因为穿着便衣,没认出他们来。
接话道:
“八个修行者的满门,除了其他修行者,可以特赦之外,所有人都要伏法。”
“今日这一批,只是京都的,他们满门之中还有人在京畿外呢,也都逃不掉!”
“……”
这么狠吗?
莫不为不好说他的心情,反正不是痛快。
不过大乾国自有法度,与他没关系,当然也用不着他来质疑。
没那么圣母。
只是看到,有些在前世,算是“无辜”的人,绝望地抱团痛哭的模样,还是有点儿不忍心。
说到底,都是同胞。
若是其他罪责,莫不为说不定,也愿意出手救下几个人。
可这回不行!
因为那八个人,刺杀的是监正,是人族的定海神针。
背叛整个人族,若是还能宽恩,那会出大问题的。
算他们倒霉吧!
莫不为也只能默默叹息。
“杀这么多人,会影响国运,影响人族的气运吗?”有人在人群中问道。
立刻有人答他:
“人族最不缺的就是人,这几个影响个屁,他们死了人族才更有希望!”
“就是就是,罪人都该死,刺杀监正,背叛整个人族的东西!”
“我看直接斩了太便宜了,不如凌迟处死,这样可以看好些天的热闹呢!”
“对对对,斩首一刀了事,凌迟处死,一个人得三个时辰才死透,得杀到下个月都杀不完吧?”
“卧槽!”莫不为龇牙,这都是些什么“暴民”,居然这么嗜血吗?
领教了。
“砸死他们!”
“对,砸!”
已经有人,往那些待斩的“罪人”之中,丢各种重物了。
莫不为没看到,古装剧里,那种老百姓把菜篮子里的食物,都用来砸人的景象。
没有烂菜叶子,也没人丢鸡蛋,都丢的是石子、木块。
当即会心一笑。
食物怎么可能浪费呢,尤其是鸡蛋,掉地上都得捡起来吃掉,地主家也不舍得这么靡费。
罪人只配吃石头!
“啊!”
“呜呜……”
“娘,我要娘亲!”
“你们不要砸了,不关我的事啊……”
不少人被砸得头破血流,甚至当场晕厥过去。
有倒霉的禁军,也被波及。
但好在,禁军都穿着盔甲,不小心被丢中也没人动怒,静静地站班。
不断有看热闹的,从城中各处,乃至从城外赶来。
斩首可不常见,能处死的刑罚很多,被斩首已经是很严重的一种刑罚了。
毕竟,这种时代,讲究一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身首异处还有一层侮辱意味。
斩首的刑台上,几个刽子手,正在磨着刀。
这事儿来得太突兀,他们也没准备,只好临阵磨刀。
“按照正常的程序,应该要几个府衙审查之后,陛下才勾名,处死。”
“这次为何这么迅速,昨夜的事,今日午时就要处斩?”
“不会有冤案吧?处置这么快……”
一些城外来的人,还不太知道内情,暗暗有些担忧。
虽然看斩首很热闹,可若是误杀了谁,老百姓也是心中不忍的。
对于大部分老百姓而言,你该死你就死,你不该死被冤死,那也要顺嘴帮你叫一声冤屈的。
“你们刚来,还不知道吧?这些府邸的主人,都参与刺杀监正,很可能导致监正大人陨落,他们死有余辜!”
“什么?”
“那很该死了!”
原本的些许同情,全部烟消云散,只恨不得多株连几个。
“杀得好……京中的人是有数的,死这么多人,不少京畿的人,就可能得到搬进京城的资格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多死几个才好,我家才有机会,被选中搬进来。”
“城内城外,完全是云泥之别,天子脚下是有龙气的,咱们也能跟着腾飞!”
听到不少言语,幸灾乐祸,他们根本不在意什么监正,或是人族。
只是觉得自己可以从此事之中获益。
便一个个地,不避人地议论起来,那笑容是由衷地开心。
莫不为甚至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炫耀道:
“我家亲戚在朝中做官,这次杀这么多人,腾出来不少位置,我一定能被选中入京!”
“真羡慕你,我家没有什么关系,只能日后靠我自己考进京城了。”
白行听到这些话,心情也有些复杂。
赵宏诚拍了怕他的肩膀:“见多了就习惯了,世上什么人都有。”
这时,有人在三人身边叹息:
“可怜那些孩子……”
“可怜什么?监正若真死了,你的孩子就会沦为邪祟的血食,我看你还同情他们不!”
一旁的一个老夫人,怼了这书生的酸溜溜姿态,狠狠剜他一眼。
那感慨的书生,也只得沉默,感到有些后怕。
“女眷入教坊司,还是太仁慈,应该全部株连才是!”有人觉得,甚至处置太轻。
莫不为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到什么。
“乾帝故意的?”
一般而言,就算皇帝再恼怒,也会走流程,引而不发。
这么快杀了,不太符合明君的做派。
很明显,是故意为之。
莫不为猜到,乾帝这是要配合监正演戏,作出一副暴怒的样子,仿佛监正真的因为昨夜的刺杀几乎濒死。
疯狂的暴怒,是无能的表征。
乾帝这是在暗示那些,还没动手的人,监正是真的出问题了,该趁机赶紧继续出手!
今晚……只怕会多人,潜入司天监。
想到这些,莫不为便想回去准备一下了。
监正绝对没事儿,他一个人可以处理所有刺客,但莫不为还想借机刷点儿词条。
今晚还敢去司天监的,至少都是天命境的修行者,这些人至少要出几个好词条吧?!
想到这些,莫不为对这场午时斩首的戏码,已经不感兴趣了。
这些凡人的尸首,也刷不出什么好词条来,他不必暗中帮着处置后事。
便对赵宏诚道:
“我叫你做的事,你吩咐了吗?”
“放心吧,已经吩咐了,刑台上的血槽沟壑都清洗干净,等所有血液流下去,刑台下的空间有人一桶一桶地接血呢。”
赵宏诚不知道白行的另一层身份,疑惑道:“只是,这东西你要来做什么?”
“自然有用。”莫不为余光瞥着旁边的白行。
这么多血,足够白行至少进化一次了。
世间的缘法真是奇妙,如此惨烈的悲剧,反而是成全白行的一条捷径。
乾帝并不知道白行的真正身份,只有莫不为与监正掌握这一层关系。
故而不是合谋,莫不为也没有引导乾帝,诛杀这么多人。
但既然要杀这么多人,浪费了也不好,正好莫不为便想到了白行,将他带来现场。
午门的皇城墙上。
皇宫大内的人,也有不少来这里看热闹。
赵云菁如众星拱月一般,被其中一群人环绕在正中,俯视下方午门外的行刑台。
还没开始杀人,小脸儿吓得煞白:
“这么多人,都要被处斩吗?”
“殿下,他们都是罪人的家人,理应满门抄斩,陛下已经宽恩赦免了他们的女眷。”
赵云菁秀眉微蹙:“可是,做错事的又不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们呀?”
“殿下这是国法,犯罪是要连坐的,刺杀监正等同背叛人族,比叛国罪还重……他们没被株连九族,都是陛下太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