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还钓朕的胃口?”
赵赟埋头,继续批阅道:“说!”
“呃……”
高潜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是云菁公主,小殿下近几日,闹着要修行,已经好几日没去国子监了。”
“国子监的夫子,叫人来问过一次。”
“修行?”赵赟抬头,不解道,“她为何突然喜欢这个?”
“老臣不知。”
实则高潜很明白,但他不能说。
云菁公主的改变,是在见到莫一刀之后,回宫就“性情大变”,要从一个皇家贵女变成一个修行强者。
道理很简单。
她在莫宅,见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修行者,是如何主宰自己的命运的。
赵云菁也想,可以理直气壮地,在父皇面前说个“不”字。
不必被嫁人,不必联姻,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高潜这样的老宦官,见过的人心太多,孩子的意图最好猜测,往往就是直击本心的目的。
简单明了。
“呵!”
赵赟笑了笑,没怒没气,他只是叹息:
“这孩子,倒是有些开智了,可惜,她没这资质。”
修行,尤其是灵根法的修行,需要天资。
至少需要有灵根,天灵根最佳,杂灵根勉强也可,可大部分人是伪灵根甚至没有灵根!
这东西不是简单的遗传,是看命,每个人生来的灵根就是不同,遗传只能觉得少部分特质。
而皇族的所有成员,在出生之时,全都由赵赟亲自看过。
几十年来,除了赵悬剑,皇族没有一个真正的好灵根。
就算是赵赟,资质也不如赵悬剑,只是他是皇帝,占了大气运,改了命而已。
当然,灵根资质最好的,无疑是监正与暗香,他们二人都是顶级的灵根。
至于最得宠的小女儿,云菁公主,赵赟更是一言难尽,她的灵根是典型的伪灵根。
所谓伪灵根,便是五行俱全,却都不见长。
愣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修行,但一辈子别想踏入通玄境。
没必要费那劲,花那么多代价与辛苦,去培养一个气感乃至入道境的小修士。
还打不过凡人武夫中的一流高手,有屁用?
“由她去折腾吧。”
赵赟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伏案批阅剩下的奏章。
听到这话,高潜默默垂头,心中无限叹息。
都说陛下最宠爱小公主,现在看来也是假的,若真宠爱,怎么会由着一个孩子折腾,浪费光阴不去上学。
没修行的资质,那就读书,眼看就要到出嫁的年纪,小公主却什么都不懂。
日后只怕是要嫁祸于人了。
……
一大早。
京都坊间的流言,都快炸了!
“听说了吗?”
“不是,你们又听说什么呢?这一大早,我稀粥还没下肚呢!”
“昨夜有刺客,袭击司天监,意图刺杀监正大人!”
“什么?!”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都暴怒。
“消息确切么?”
“自然是可靠的,司天监的人传出来的,据说监正伤重了,亲传弟子暗香姑娘,一盆一盆的污血往外倒……肯定出事了!”
“可恶,居然有人刺杀监正,他可是人族的定海神针,难道是妖族潜入了?”
“司天监早就说过,妖族进不来京都,一定是有人投靠了妖族!”
“那监正呢,他不会有事吧?!”
“听说是被救下了,但伤得更重,那些刺客都被司天监的人击杀了,可是监正大人只怕是……无力回天了!”
“啊!!谁敢?我要杀他满门,给监正大人报仇!”
“对……”
消息仿佛连夜放出来的一般,一大早,大街小巷,群情激奋。
不少禁军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重锤击碎一家家府邸的大门,廷尉府、刑部、大理寺以及悬剑司、司天监。
全部出击。
遍布大街小巷,抓了不少与昨夜刺客有关的人。
却也没惹得坊间惊慌,反而一顿拍手叫好。
“都是些人族的内奸!”
“果然传闻是真的,昨夜的刺客,一大早都被查抄了府邸!”
“我的天呐,那不是聚贤堂的供奉,林萧的府邸么,居然他也参与了昨夜的刺杀不成?!”
“快来看,这边贴公告了,那八个刺客的名单都在这里,全都抄家连坐满门!”
“陛下圣明!”
几乎没有人,怜悯这些人的家眷。
因为他们活该,家里养鬼了,这时刺杀监正,与背叛人族无异。
株连九族,老百姓都只会拍手叫好。
“只诛满门,陛下还是太仁慈了!”
“就是就是,至少也要夷三族嘛!”
“我觉得还是不要杀太多人……”
“昂?你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是,人死多了,京都的人气就会降低,容易被邪祟入侵……我觉得,应该男丁充作苦力,女眷充入教坊司,三代不赦!”
“诶,你说得对,我家有御史亲戚,看看能不能上达天听。”
“……”
皇城根上。
西北方向,一座百年的世族府邸,被一队禁军带着各部门的人查抄。
为首的禁军副统领,面对满宅的男丁女眷,手托圣旨:
“奉陛下旨意,抄家!”
“男丁押赴午门外,皆斩!女眷充入教坊司!家丁女使就地遣散,一应财物由廷尉府查封,各衙门秋毫不可犯!”
“是!”整齐的禁军应答,绽放金属光泽的铠甲与军械,吓得府中的人员魂飞魄散。
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家中便被数百禁军搬空。
担惊受怕的妾室,独自在角落哭泣,她万万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上位,就要被株连。
自己可真是命苦。
可是,当所有女眷,都被拖走后,唯独剩下她时。
妾室懵了,我不用进教坊司吗?
禁军的一个小队长,讥笑道:“你区区一个贱妾,算财产,不算府中的亲族女眷,不必入教坊司,牵连不到你。”
“只需等候廷尉府的处置,只要你根底没问题,就允你带着嫁妆回娘家去!”
“啊?”妾室震惊,她不太了解律法,没想到居然逃过一劫。
禁军队长笑道:“庆幸吧,你还没生孩子,还在贱籍上,否则你没这般走运。”
一家欢喜一家愁。
类似的情景,发生在好几家府邸。
有人抗法被当场诛杀,有人意图逃离,被堵在路上,打了个半死拖回来。
囚车长得像是一条龙,从城中各个方向,几十条长龙汇聚于皇城午门之外。
那座监斩台,已经连夜翻新,巳时正,数百人已经待宰。
这种热闹,莫不为还真没见过,于是被赵宏诚拉来。
赵云绮不愿来,她一是不想看太血腥的场面,另一个则是要照看女儿。
赵元儿眼看就要痊愈,这孩子装病,有时候挺真的,唬住了赵云绮。
“要杀这么多人?”
莫不为都被惊到了。
时辰还没到,行刑是午时三刻,祖宗传下的老规矩了。
从四面八方来的囚犯,还在增加。
禁军忙慌了,送完这家的,送那家的。
囚车都快堵在半道上了。
也就是这几日不上朝,否则那些官员的马车,只怕要彻底堵死在这儿。
“至少上人吧?”白行也在,他最需要血液,死人越多对他越有利。
有赵宏诚帮忙,加上莫不为的影响,趁机多吸点儿,可以进化。
莫不为倒也不是那种老顽固,白行只要心向着人族,喝点这些人的血倒也没什么。
“不止……这八家,加上他们满门,至少是五千人以上。”
“满门不就是一府的人吗?”莫不为还有点儿不太理解,满门的概念,毕竟他没遇到过满门抄斩。
赵宏诚笑着解释道:“就比如说,我的满门,不是我一家子而已。我们整个皇族,从皇祖父算起,到我下一代的所有人,都在我的满门之中。”
“这比夷三族,也不差多少了。”莫不为摇头。
“陛下还是仁慈的,”赵宏诚道,“夷三族,那要杀的人,至少多三倍,女眷也逃不过。”
“啧。”
莫不为自然不太习惯,株连这么多人,但他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