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赵赟温声笑道。
“父皇何时说,是给你招驸马了?朕不是一直都在说,是出嫁么?”
轰隆!
赵云菁感觉天塌了!
真的是出嫁,不是招驸马。
那也就意味着,要住在夫君家里,不能长住公主府,要受到夫家约束,还要侍奉公婆?
还好,莫一刀好像是个孤儿,没有公婆……
呸!
赵云菁,你在想什么,怎么还庆幸上了?!
“菁儿只管安心,父皇为你陪嫁十里红妆,再加赐五百府兵!”
“你必不会受欺负的!”
“那莫一刀,实乃青年才俊,这样的人杰,必须要纳入我大乾朝廷的手中……父皇只有靠菁儿,才能收住他的心了,你能帮帮父皇吗?”
“……”
赵云菁毕竟太年幼,她哪里明白,天若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
多年来受惯的宠爱,是要还的。
曾经的她,对父皇予取予求,而今父皇第一次开口,用请求的语气求她,她能拒绝吗?
她只是被养得没什么攻击性,不代表她没有良知。
从小被恩养的小公主,也是读过很多圣贤书的,知道孝道也知道乌鸦反哺的道理。
一个一向慈爱的老父亲,对女儿的请求,后者怎么拒绝得了呢?
纵然赵云菁心中,还有些不悦,她也已经没有了说不嫁的勇气了。
多年的恩情,令她觉得,仿佛只要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很不孝顺,很不是个人了似的。
只好在不甘与委屈之中,独自承受这份扭曲的不适感。
攥紧的小拳头,也在紧捏之后缓缓松开。
从小受到皇族灌输的各种思想,比如生在皇家,人人皆有为江山社稷奉献的责任。
享受了锦衣玉食,便要敢于奉献牺牲。
赵云菁受到这般的文化熏陶,十几年来,自然心中也知道,迟早是要用婚事来还的。
大公主姐姐、云绮姐姐,甚至还有正在夫家受委屈的三姐姐,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父皇的恩情还不完啊!
“女儿知道了……女儿听话就是……”
赵云菁无力地坐在地上,保持着公主的体面仪态,两行清泪却已从脸上滑落。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哭了,手背被眼泪滴到,才有所感应到。
其实她知道,做公主的就是这宿命,只是轮到自己之前她抱有幻想,觉得父皇最宠爱自己。
没想到,宠爱这种东西,就像是无根浮萍,终究是不能抓住的。
此刻的赵云菁,回想起大公主、三公主,两位亲姐姐出嫁之后,回宫见到自己时,眼中的那份羡慕、怀疑以及莫名的同情。
她已经懂了。
却也晚了。
人不能在青春与阅历之间,同时兼而有之。
“菁儿真乖!”
赵赟满意地点了点头,回想起几个女儿,他都是从小宠爱到大,但有所求无不应。
故而每次他开口赐婚的时候,女儿们都这般乖巧懂事。
这也是赵赟从他的父皇那里,学来的,曾经他的姐妹们就是这样长大出嫁的。
整个皇族内部,也维持着自古以来的和睦友爱。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女儿回宫了……”赵云菁起身,体面地行礼,然后低落地转身。
这时,一个内监站在门口,对高潜示意了一下眼神。
高潜走过去,两人交耳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赵云菁见状,莫名驻足,她也好奇发生了什么,居然让高大总管这般紧张。
“陛下,靖王殿下来了,说有关于小殿下婚事的话,要亲口说。”
“哦?”
赵赟没想到,莫一刀这么快就答复了,靖王自然是他授意去试探的。
朕这边,可谓是大获全胜,搞定了菁儿。
宏诚不知道有没有得手?
“叫宏诚进来。”
赵赟看向赵云菁:“正好与你的婚事有关,一同听听再走吧。”
“是……”
赵云菁带着淡淡的笑,但心中已经明白,她的一生就这样定下了。
即便再不愿意,再不甘心,也只能自己咽下委屈。
还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给父皇甩脸,否则连最后的体面也会没有。
“宣靖王!”高潜得了旨意,走到殿门口,对着殿外石阶下喊道。
等在石阶之下的赵宏诚,赶紧三两步窜上来,随手给门口的内监丢了一袋钱。
便进了门,一个滑跪,落在了陛下面前。
“陛下,臣有罪,臣没能谈妥……”
“什么?”
赵赟没想到,赵宏诚一进来,就这么脸色不佳。
看来不但是没谈妥,很可能还让人撵出来了。
“嗯?”赵云菁低着头,但目光已经瞥了过去。
什么?
没谈妥?
没谈妥什么,我的婚事?
她耳朵动了动,要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赵赟皱眉,有些愠怒,朕都搞定女儿了,你连莫一刀都没搞定?
“呃……”
赵宏诚顿了顿,见陛下没有要清退其他人的意思,也只好道:
“臣好说歹说,可莫一刀实在是油盐不进……他说不喜欢幼女,也实在是不能与小皇妹成婚……他还说,在天下未得太平之前,绝不会娶妻生子的,不想让儿女生在这样一个乱世……”
“哼!”赵赟咬牙,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些话绝对是赵宏诚润色过的。
那莫一刀岂会这么客气?
那可是个,敢称监正先生为“老登”之人。
虽然赵赟也不知道,老登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故而,赵宏诚转述的,必然不是原话!
“不是他的原话吧?”赵赟拂袖哼道,“他怎么说的,你一字一句,不许隐瞒!”
要听原话?
赵宏诚微挑左边眉毛,他是真不敢据实以告,免得被殃及池鱼。
道:
“陛下明鉴,这都是莫一刀的原话,他还说趁着赐婚的旨意还没下,此事最好暂时按下……不然有损陛下您的威名啊。”
“哼!”
赵赟一下子听懂了,冷道:“他的意思,朕明白了!”
“莫一刀是想说,趁着朕还没有下旨,现在收回成命还来得及。若是非要下旨之后,他再拒婚抗旨,大家都下不来台……是吧?!”
一旁的赵云菁,已经听呆了!
这个莫一刀,好勇啊!
卧槽!
赵宏诚低头,瞪大了眼睛,他可没这么说啊。
怎么陛下比莫兄原话,表达的意思还要精确啊?!
俩人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如此了解?
“皇伯父,莫兄他不是这个意思……”赵宏诚赶紧用亲情,与私交,来平衡两人的关系。
他是真怕俩人对上。
“……”高潜默不作声,心中惊骇。
若是平日里,他绝对要骂一句,那贼子竟敢抗旨不成?
但现在,高潜装傻,他可是多次陪同皇帝,去过司天监的。
对那位江湖莽夫莫一刀,还是颇有些了解,此人胆大包天到,连姜阳长公主都敢杀,抗旨算什么?
若是陛下非要赐婚,到时候下不来台的,肯定是陛下,而不会是他莫一刀!
这就是提醒,也是警告,警告皇帝不要动小心思,妄图拿捏他。
竖子何敢!?
但他好像真的敢……背后站着一个归真境护道人,还有隐世的家族势力,大乾国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呵呵……”
赵赟气得双手叉腰,来回走了好几步,还扫了几眼赵云菁。
见她没有露出什么喜悦,心情才稍好些。
“嘶……呼……”
深吸了口气,缓缓平复心绪,赵赟恨恨地冷哼。
他这一生,自从登基之后,即便是监正先生,也没这般顶撞过他!
却被一个小辈这般“威胁”。
在赵赟看来,这就是威胁。
当然,他并不会自省,自己做的事,对莫一刀来说是不是好事。
赐婚那是恩赐,那是君恩,你不接受还威胁敢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