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居殿。
“父皇！”
十三岁的小公主赵云菁，扑在皇帝父亲的座下，抱着赵赟的腿。
“哎呀，好了好了！”
赵赟无奈笑道：“朕的小公主可真是消息灵通，朕还未下旨你就来闹腾了！”
一旁的高潜，本来正在憋笑看戏，却被这句话点醒。
陛下这是说，宫中有人故意给小公主透消息？
召几位宗室王爷，来议小公主的亲事，才不到一个时辰，这事儿怎么传出去的？
殿内，养鬼了？
高潜低着头，却抬着眼，目光扫视殿内外的所有内监、宫女。
心中已有计较，此事必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父皇！~”
赵云菁正是最会撒娇的年龄，她抱着父亲的双腿摇晃着，委屈地哭求道：
“云菁不想嫁给那个江湖莽夫嘛！”
“京中这么多皇族分支还有公侯贵族，为何要给女儿议这么一门亲事呀？”
“女儿不依嘛……听传言都说他既无俊美容貌，又无了得的才情，只是有把子力气的江湖人，哪里配得上女儿了？！”
“江湖莽夫？”赵赟本来故意被摇晃的身子，突然正了一下，道，“谁告诉你的？”
高潜心头一紧！
哪个龟孙在小殿下面前多嘴了？
赵云菁连忙想糊弄过去：
“哎呀父皇~……您就别管是谁说的了，那莫一刀护送云绮姐姐回来，早就人尽皆知了……听说他还是个目无王法，不将皇权与朝廷放在眼中的狂徒！”
“就这样的人，父皇忍心将女儿，推进这火坑么？”
“嗯？嘤嘤嘤……”
照着平日里撒娇的模样，赵云菁知道，父皇最吃这一套了，这次一定也可以让父皇改变心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
往日赵赟改变心意，其实是故意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做，就是想让她撒娇，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而已。
而一个皇帝真正要做的事，怎么可能为了女儿撒个娇，就作罢了？
“哟？”
赵赟笑看着这个，被人忽悠得当枪使的女儿：“你还知道他的性情，与那份倨傲的底气……看来跟你说这些事的人，还有点根底？”
“啊……这……”
赵云菁毕竟还年轻，十三岁即便有些城府，在老皇帝面前还是太嫩了。
一番解释之后，反而暴露了更多信息。
“父皇……”
赵云菁语气弱弱道：“女儿还年幼，不想嫁人，还想多孝顺父皇几年呢。”
“年幼？”
赵赟板着脸戏谑道：
“你今年都十三岁了！”
“眼看就要十四岁，再耽误下去就十五岁，到了十六岁你若是还不出嫁，那就是十七八的老姑娘咯！”
“各家各府的女儿，谁不是十岁九岁就开始相看，堪合八字了？再相视几年，培养感情，十四五岁成婚。”
“你云绮姐姐，出嫁的时候也才十五岁未满，你虽然现在议亲，却也要一两年才能筹备完婚的……届时，与你云绮姐姐差不多。”
“再说了！”
赵赟道：“你母后嫁给朕，那时候朕还是皇子，朕十七岁，她十六岁，已经被人说是太晚了！”
“……”
高潜暗道，还是陛下会忽悠啊，这一顿说，好像还真的像是为小公主考虑一样。
实则陛下为的是什么，高潜心知肚明。
“哎呀，父皇！”
赵云菁有些急了，因为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适婚年龄，还真就是这么算的。
当即道：“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莫一刀嘛！？”
说着，跺脚撒娇，也不抱大腿了，撅起的小嘴儿可以挂一瓶酱油。
“为什么不是莫一刀呢？”
赵赟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是谁？”
“我……”
赵云菁连忙住口，眼珠一转，哼道：
“那个莫一刀！”
“满身铜臭，只知道要钱，毫无学识，又心中没有家国……这样的人，女儿怎么跟他过得了日子嘛……连聊天都聊不到一处去！”
赵赟笑道：
“谁说他没有学识了？”
“你可知，他在千年前的古文字研究上，是有非常卓越的成就的？连监正先生，都比不过他半分！”
“什么？！”赵云菁愣了一下。
她自然不可能知道此事，因为这事儿只有皇帝与监正知道。
“怎么可能？”
赵云菁下意识反驳：“表哥说他是不学无术，只知道逞凶斗狠啊？”
表哥？
赵赟眯起眼，朝着高潜递了个眼神。
小殿下，你表哥有难了……高潜不动声色，微微点头，表示会意了。
赵云菁丝毫没意识到，她已经卖了表哥，有些惊异地道：
“父皇，这个莫一刀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在学识上超过监正老夫子？”
监正不仅是司天监的监正，他还是整个皇族，修行启蒙的师父。
也在某些学问的领域，教导过一些皇族子弟。
比如古文字学，监正虽然不能直接翻译千年前的古文，但几百年前的还是可以的。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赵赟笑道：“这莫一刀他不仅学识卓越，修行资质也是天才，年纪轻轻已经是不惑境的大修士了！”
“这份天资，除了监正的徒弟暗香，整个天下几乎无人能比！”
“日后这天下，修行者可是举足轻重的，你还觉得是人家在高攀你吗？”
“啊这……”
赵云菁想不出什么道理反驳了。
这个时代，最尊重的，最有地位的两种人。
学究与修行者。
莫一刀兼而有之，且都在两个领域上，有卓绝的成果。
完全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说法，还能推辞这桩婚事了，赵云菁当即有些为难焦急起来。
她是真不像嫁。
除了有人跟她说的这些，自然还有些别的缘由，但那不能说出口。
“父皇……”赵云菁平日习惯了撒娇，却不知道除了撒娇之外，应该怎样去争取。
此时已经黔驴技穷。
三板斧都被乾帝接下，她已经没招儿了。
直接撒泼，又不是公主的体面，从小受教的赵云菁，也做不到撒泼打滚儿。
并且她知道，一旦那样做了，在父皇这里的宠爱也会减弱。
她突然想起，当年大姐姐出嫁的时候，是否也是自己这样的局面？
云绮姐姐呢，也是吗？
凭什么啊，凭什么连人生最重要的婚嫁，都由不得自己……
赵云菁很不甘心地秀眉紧锁，她的小脑瓜迅速思索，却也毫无对策。
多年的父皇宠爱，已经将她养废，至少在心机算计这方面，她是众多兄弟姐们里最弱的一个。
因为从来不需要争斗，就什么都有了，父皇的宠爱胜过一切。
可当她突然意识到，父皇会不宠爱她的时候，该怎么争取自己的利益。
以前没这样想过，因为父皇从没让她做过，她不愿意做的事。
这是第一回。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人生大事。
“好啦！”
见女儿没话说了，赵赟起身笑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
“近日便会有嬷嬷，教导你如何恩爱夫君、操持家业、理家管事……”
“你要好好用心学，学个一两年，就差不多可以出嫁了，届时父皇给你陪嫁上比你大姐姐还多的嫁妆！”
“啊？”赵云菁心中大为抗拒，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成婚。
她问道：
“女儿为何要学这些？就算是成婚，那也是住在公主府，有的是皇家的人做事……就像是大姐姐那样啊？”
赵赟笑了笑，他忘了说清楚。
赵云菁却已经想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父皇难道是……不是给女儿招婿，是，是要像云绮姐姐那样，把女儿嫁出去吗？！”
嫁妆？
出嫁才用嫁妆啊，招驸马那是给人家下聘，住公主府，受皇族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