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都看得懂……”
监正神情很复杂。
他研究了一辈子的“古文字”,才能勉强读懂这一句话,还是前后查阅了几十年资料。
可却被莫一刀,一眼就读了出来,并且他还意识到自己之前查错了一个字。
很难受。
但却也欣喜。
至少,有些事情,有一个人可以一起分享,或许将来还可以一起承担!
“古神远去?”赵云绮都忍不住道,“神灵还要分古神和新神?”
“那是自然了。”
莫不为道:“还有几行字,这小鼎大致记录了,一件非常隐秘的神灵秘事。”
“曾经庇佑这片大地的祖神,全都离开了,空出了神位,后来的新神才有机会上位。”
“然而年轻的神灵,没有礼貌,抛开了老一代古神的坚守,以及与人间的和睦相处,一心想要彻底奴役人间万灵,作为供奉香火的工具。”
“于是大战爆发……与其他历史典籍,倒也是互相印证了。”
瞧着监正掌中,盘旋的小鼎,青金色,像是青铜却绽放特殊的灵韵。
显然是一种灵金。
就像是莫不为的刀。
灵金不是特指一种金属,而是一切能用灵力催动后,展示出特异性能的金属,统称为【灵金】。
当然,这是如今修行者的说法,这些神材在古老的时代,真正的名字已经无人知晓。
没传下来。
“你也看出来了?”
监正托着小鼎:“它是人间大战期间的人间修行者,炼制的灵器,品阶与威能都不高强,只是用来记录历史……它有点灵性,不会轻易被淹没在历史之中。”
“炼制它的人,用了极为珍贵的【永恒灵铜】,这种材料不会腐朽,能万古长存且始终保持灵性。”
“我在寻找人间大战遗迹的过程中,得到了它,花费半生才解读出那么一句话……”
监正还有半句没说……纵然是这一句话,也还解读错了一个字儿!
太难堪了,不说也罢。
“那时候,人间已经有修行者了?”赵云绮问道。
“自古以来,人间一直有修行者,只是灵气不旺盛的时候,兴盛不起来,需要借助各种法器才能施展灵力……不像是现在。”
监正看了看莫一刀,随身挎在腰间的那把刀,也早看出,那是一把灵金打造的利刃。
至少价值万两。
不过两人,都不会将这种东西,当做寻常交易物来对待。
“可先人还是输了,可见那时人间的修行者,还很孱弱。”莫不为遗憾道。
监正点头:
“的确,这口鼎被我得手之前,只是个相当于通玄境修行者炼制的灵器,近年才被我当做了本命灵器来滋养。”
他选择这口鼎,当做自己的本命器,显然是因为它的特殊历史价值。
真要论威能,还有炼制手法,这口鼎其实很粗糙。
不过监正这样的人,也不在意了,几乎没有人配让他祭出本命器。
“前辈对于人间大战,还知晓更多么?”莫不为趁机多问几句。
监正叹道:“你今日知晓的,已经是我获得的全部信息了,关于人间大战或许你比我知道更多?”
“哦?”莫不为随口道,“何以见得……”
“你真的是因为天资卓越,才看得懂这些古文的?”监正语气中,多少带点儿不信。
但莫不为【自欺欺人】演得太好,监正根本看不出破绽,觉得他太真诚。
可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个莫一刀知道更多!
“也有些运气吧。”
莫不为淡淡道,他不打算告诉监正,他穿越者的身份。
此人的立场虽然在人间,但莫不为对他,还不算太了解。
他到底是一个修行者的立场,还是一个统治者的立场,亦或者站在芸芸众生之中?
这些,非言语可以取信。
要看他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小友既已再无赐教,那老夫就告辞了。”
监正见莫一刀,不愿直说,也不好勉强,他看着这个底气十足的年轻人,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此人一定有某种自保之法,连自己也并不惧怕!
遇到这种人,就不能用身份或是修为来压制了,只能平等交流。
否则就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了。
“前辈慢走。”莫不为起身,还是给足了前辈高人的面子。
赵云绮也跟着行礼相送。
“嗡”地一下,监正便从二人面前消失了。
“监正大人走了?”赵云绮松了口气,监正的眼睛太能洞察人心,她担心再待下去,连心中所想都会被彻底看穿。
莫不为握了握刀柄。
他有那么一刻,想过,若是斩了这个监正,能刷到什么词条?
不过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正面对决,没有一丝胜算,监正已经掌握了灵器,不是寻常的散修。
莫不为的刀,绝对斩不开那口鼎的防御。
最多可以随时跑路,但也会受点伤。
而有那么一刹那,莫不为也感受到了,来自于监正的杀意!
不是真想杀,而是监正对莫不为的根底,有了怀疑。
认得这么多“古字”,翻译起来毫无障碍,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散修。
“查吧,你开再大的天眼,也查不到我的真正来历……”莫不为嘴角微微有些戏谑。
监正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可以代表大乾的皇帝陛下。
从始至终,莫不为都在等,等监正问出那个问题,应该也是陛下想问的。
可是监正没问,半个字都没提起,甚至没有暗示或是阴阳两句。
那便是,姜阳长公主之死!
到底是不是他莫一刀干的。
而莫不为也在等他问,还有燕山的山君、宜水驿的蚌精,以及昨晚的那头石像法身。
全都是在他莫一刀出现后,才接踵而至的事。
监正与陛下那样,高眼界高格局的人,能一点儿都联想不起来?
怎么可能呢。
只是,问题在于,他们会不会高看这个莫一刀。
会不会笃定,这些事儿就是他干的。
这关系到,莫不为对他两人的智商与格局的试探。
一点儿没问,反而说明问题。
就像是赵云绮,莫不为早就看出,她心中有各种猜疑,但从来不问。
也不旁敲侧击。
因为,赵云绮心中门儿清,那些事儿九成九是莫先生干的!
问什么?
问了显得不懂事儿,还很容易不经意泄露出去,给先生惹麻烦。
……
司天监。
已是后半夜。
赵赟亲临,与监正煮茶。
自从开始修行之后,赵赟很注重养生,酒早就不常喝了,平日以各种温平滋补之物生活。
“先生问了吗?”赵赟笑着,为监正添茶。
普天之下,有这个待遇的,也就是监正了。
监正轻叩茶盘,而后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才道:
“我本来想找机会问,但我不敢问了。”
“哦?”
赵赟颇有些意外:“先生难道还忌惮他不成?以先生之姿,即便是东海那尊妖皇,也可一战吧?”
“倒不是他的修为……”
监正摇摇头,从修为上,他还真不把这个莫一刀放在眼里!
不是狂傲,是自信,他是归真境的强者,已经站在人间的巅峰。
“那是什么?”赵赟等待一个解释。
作为皇帝,又是皇兄,姜阳长公主的死,暗查了两日,也差不多有个结果了。
其他所有人,都没有作案的时间与胆量,悬剑司得出的结论是:
整个京都,除了莫一刀,没有其他人有可能作案。
但对于莫一刀,也没有证据,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杀人动机。
莫一刀凭什么杀姜阳长公主呢?
无人说得清,毕竟那一晚的事情,还是太难被人猜到细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