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莫不为心中也有点忐忑。
他杀太多人了,倒不是觉得心中不安,而是感觉会不会彻底惹毛了大安皇朝。
若真的不计代价追杀,出关了也不是非常安全。
毕竟,两个国家之间,还有很长的一个缓冲带,也是经常作战的区域。
那里是两不管地带。
但莫不为没想到,那三个非常识时务的螭衣卫,根本不打算跟他作对。
还非常贴心地,故意拖延上报,等他出关了这事儿的后续都还没追上他。
“后半夜倒是平静。”
老马走得很慢,比白天慢了一倍,这一带的邪祟却没有一个来袭击的。
不会那只避役,就是这一带的山大王,已经将周围的其他邪祟撵走了吧?
若是如此,倒是合理了。
那只避役死得突然,消息应该还没传开,这一带的夜晚居然反而很安全了。
“吼——”
山林之中,有猛虎咆哮。
听那声势气度,至少是一只山君,有道行的!
不是寻常猛虎。
老马有点畏惧,但莫不为轻抚了它一下,便继续任劳任怨地朝着前头走了。
它见过莫不为几次动手了,知道他很强,一只山君不算什么。
正所谓狗仗人势,老马自然也能增长些底气。
“咻——”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莫不为回头望去。
是之前杀螭衣卫的那一带。
这是有人发现了?
还真够慢的……这都快天亮了,走出十几里了。
不过,一个百户营的螭衣卫,已经是方圆百里的所有螭衣卫了。
就算有人放火信子,也不会有几个人响应。
只不过算是一种工作留痕。
莫不为选择杀光螭衣卫,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刷单,他也是想要避免更多麻烦。
螭衣卫的战阵,是有东西的。
若是与边军结合,阵势摆开,用上各种器械,还真是非常棘手。
由于昨日白天,有人冲着三山关的方向去了,莫不为担心三山关有变,必须考虑届时要打出去的可能性。
若螭衣卫还在,就不好对付了。
还是先解决掉再说吧。
“莫先生,我儿实在是憋不住了。”
“尿水袋里,不是有好几个吗?”
“哦……好!”
“尿完了记得塞住,免得气味散出来,你们就遭老罪了。”
老马停下了脚步。
莫不为熟练地丢了一包饲料。
老马却摇了摇头,没吃,而是抬头朝着林中看去。
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莫不为顺着老马的眼神看去,一只体型硕大的山君,在三百步之外的林中高处,正盯着此处。
板车晃了起来。
是老马的腿在打颤。
莫不为摸了摸它:“别怕,它过来咱就吃了它!”
老马猛然一个回头,不可思议地瞪着莫不为。
谁吃谁?
倒反天罡!
【法眼】之下,这头山君的妖气,比那只避役还强。
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不为,而不是老马。
在它眼中,莫不为才是更有价值的狩猎目标。
可它没动。
那个懒散的人族,竟在看到它之后,并没有驾车奔逃,这令它下意识觉得危险。
可通玄境的人族斩妖师,气血非常美味,那种香气令它垂涎三尺。
于是,这头山君决定,远远跟着后面。
它没走,也没直接扑过来。试图像是往常狩猎那样,利用猎物的恐惧慢慢耗尽对方的心神气力。
再突然一个大跳,结束这场狩猎。
莫不为一眼看穿它的心思,山君某种程度上不算邪祟,而是有点神性的,一样将凡人视作猎物。
它很有危机感,居然看得出自己的伪装下,藏着的实力。
于是,当山君的视线,被棺材挡住之后,莫不为便原地消失了。
朝着山君奔袭而去。
“吼——”
它嗅到了,那个人族斩妖师的气息在接近。
即便看不到,但山君对自己的嗅觉很自信,那个人族竟敢主动出击?
山君一个大跳,似乎下定了决心,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中逃去。
“诶?”
处在【狩猎潜行】下的莫不为,顿时无语了。
开了?
我视野脚步都没漏,你怎么知道我杀过来了?
好好的一件虎皮大衣,没了!
那山君比成年猛虎还大一号,这种品相的虎皮,大乾皇朝那边的贵族可喜欢了,至少能卖个千八百两!
猛虎归林,那是不可能找得到了,何况莫不为也不敢离开棺材太远。
只好默默地潜行回去,坐回板车上,装作没下去过。
“怎么露馅儿的?”
“难道是气味?”
“那可真没招儿……”
莫不为无奈,他终究是个人,人味儿太重了。
“哇哇……”
乌鸦飞回来了,落在莫不为肩头。
它早就盘旋在空中了,被山君的威势震慑,不敢降下来。
山君逃回林中,它才敢落下。
乌鸦用长喙,在莫不为的肩头,点了几下。
那是暗号,告诉莫不为,它已经将信传回了莫家镇,一切顺利。
“好。”
莫不为从兜里,掏出几个干果,捧在手心任乌鸦吞吃。
吃完,乌鸦飞入林中。
没着急赶路。
让老马歇了一个时辰,喂了饲料,解开绑带,让它去吃了点野草。
撒丫子在草丛里,滚了几圈儿,老马便翻身回来,等着莫不为给它套上鞍具绳索。
“嘿……好马!”
莫不为摸着这老马的脑袋,他太喜欢这匹马了,除了老一点,没有任何毛病。
他有【御兽】,很容易驯马,但这种绝世好马可遇不可求。
于是,趁着四下无人,莫不为笑道:
“夫人,咱们打个商量,事成之后你的马能卖给我吗?”
“赠予先生了!”
赵氏很上道,毕竟还需要莫先生保护呢,许诺一匹老战马算什么?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莫不为凑在老马耳朵边,笑道:“听到没有,老哥你是我的了!”
这马比莫不为肯定年长,战马的寿命其实不短,只是容易战死或是受伤之后减寿。
“啡——”
老马鼻孔喷出气息,它似乎有点不屑,微微给了莫不为一个白眼。
似乎在说。
后生,你也配?
“跟我吃香喝辣的不说,我可以让你修行,咋样?”
老马眼睛瞪圆了,当即点头。
“卧槽……你真听得懂人话!”
莫不为有点吃惊,这老马怕不是要成精了!
可千万别变成了邪祟啊。
不然杀了挺可惜的。
巳时未到,一人一马一棺,已重新上路。
“夫人,出了昨晚的事儿,咱们得加紧赶路了,不然被追上的话……我又得大开杀戒,有伤天和。”
“先生言之有理……”
赵氏还以为,莫先生要担心什么呢,结果是担心自己再造杀孽?
你可真是好善良哦。
“会比先前颠簸一些,夫人请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莫不为顺口一说,说完才觉得不对劲。
“驾!”
“啡——”
战马长嘶一声,尥蹶子在官道上开始狂奔。
午时之前,便已经抵达三山关之前,最后的一个驿馆。
燕岭驿前,有数条官道,从边境各处交汇。
再过五十里,就是三山关了,不论是出关还是入关,许多人都要在这里歇脚。
然后等待其他人,组团行走。
人多,还是有点用的,邪祟一般不会袭击人群,似乎有某种忌惮。
燕岭驿停满了各种马车,驿站内都已经停不下了,停到了驿站外的官道上。
少说聚集了百十人。
比颜山驿不同,这里距离三山关很近,边境的军士经常巡逻,那些流寇强盗也不敢作案。
莫不为倒是不累,可老马得歇息,棺材里赵氏也颠得不行了。
毕竟他们没有铜皮铁骨。
“诶,有人从颜山驿方向的官道来了!”
“谁?不是说都死光了吗?”
“燕岭驿收到飞鸽传书,都戒备两日了,可能是没赶上那群强盗,后面来的人吧?”
“啧,怎么拉着一口棺材?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