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泉山脉中央。
镇守在此处的风叶宗弟子尽皆伏地。
他们的长老董亦良,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跪倒在地。
“师父!”
他的两个弟子急急膝行上前搀扶,畏惧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位女子。
单手持剑,将他们近百人打倒在地的高阶修士。
宋南沉声道:“风叶宗罔顾规则,侵吞宝矿,更以下犯上,不可饶恕。我以上位宗门左护法之名,削去为首之人修为,先行惩戒。”
她扫视了一眼下方众人,“过几日苍穹门会再着人下达判令,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去。违者斩!”
她手中的落江剑闪过一道锋利的亮光。
苍穹门!竟然是苍穹门!
众修士心中惊骇不已。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二星宗门,传承百年,在整个东大陆都数得上号。
他们所属的风叶宗,不过是个小小的一星宗门,成立刚满八年,连宗主的修为也不过练气境二段。
带领他们镇守燃血矿的长老董亦良,练气境一段修为,已算是门中高手了。
竟在这位仙师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几个照面就被废去修为!
不愧是苍穹门中人,听她话语,竟还是门中护法……难怪战力势不可挡。
出动这么一尊大神,莫非风叶宗如此行事,真闯下大祸不成?
风叶宗确实是大祸临头。
长老董亦良心中凄苦不安。
五年前,万泉山脉宝物现世之际。
风叶宗先是凭借人数优势驱赶了所有散修,又紧急派来三位练气境一段的高手与其他一星宗门周旋,暗地里调动了近百名练力境弟子赶来守住矿山各处。
汲汲营营,几乎倾全宗之力,才最终夺得宝矿。
因宗主野心勃勃,渴望借此宝矿培养门中修者,也许能在数年后一跃成为二星宗门。
董亦良被派来此处镇守这些年,没少用燃血红晶与其他一星宗门做交易,借此封口,以期不被上面的苍穹门发现。
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究竟是哪处走漏了消息?
董亦良想到自己修为被废,此生道途断绝,更是悲从中来。
早知如此,何必蹚这滩浑水!
他原本也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怎么就蒙了心呢!
风叶宗长老弟子们惴惴不安。
殊不知,造成此种状况的宋南心下也在奇怪。
她来的路上观此处地势,并不是适宜燃血红晶矿富集的样子。
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这么几座矿山呢?
据她得到的消息,五年前天降异象之时,不仅有燃血矿出世之变,山中多处泉眼也尽数干涸。
凡人或许不懂其中奥妙,只当作降雨下雪般自然,地动山摇般无常。
但任何有所成的修者都明白,天材地宝往往有感世间契机而动。
但这个契机,会是什么呢?
宋南抬手之间布下了灵气结界,将风叶宗修士困于其内,自己旋身离开。
她方才就发觉,这群修士双眼发红,眉心发黑,周身气力紊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怪哉。
燃血红晶确有迷惑人心,放大恶念之弊病,但也不该到如此地步。
何况她粗看之下,不少修士腰间都配有清心的灵符,按道理讲,不该受迷惑如此之深。
她细细反复捶打了不少时间,才让这群家伙在恐惧中清醒过来。
宋南在万泉山脉深处行走。
她身着藕荷素襦,下裙筠雾色,裙摆飘动,光泽轻盈,若隐若现。
提剑行于林中之时,真如仙子下凡尘,只因她眸色冷冽,多了几分肃杀。
以灵气查探,这处燃血矿石不仅在地表绵延百里,地底深处也达数百尺,规模之大,她生平仅见。
这风叶宗在此五年,不过用掉一层油皮。
如此规模之灵矿,她们苍穹门都不一定吃得下。
恐怕还得与其他二星宗门分一杯羹。
不过,毕竟所处地段在苍穹门辖域,本门倒吃不了亏。
山中狂乱发疯的野兽,靠近宋南五尺之内就会自觉避开。
她如入无人之境,径自查探。
野兽受燃血红晶影响,倒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她也并无唤醒野兽之能,只好任其互相冲突。
宋南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大石坑。
底部已经风化开裂,但细微圆滑之处还能依稀辨出,这里从前当有个泉眼。
万泉干涸,宝矿出世,定有某种关联。
只她道行有限,无法得知。
罢了。
总归夺回灵矿的任务已经完成,宗里来人还需几天。
便在附近游玩一番。
宋南朝山的外围走去。
没记错的话,山脉脚下有个凤鸣镇,虽小,但凡人聚集之处,总有些新鲜玩意儿。
带些回去哄哄弟子罢。
她且行且看,行至山脚,忽觉不对。
怎么方才她的感知中,似乎有一处遗漏。
她回首望去,真气外放数十里。
山间并无异样。
怎么可能?
她有意推出的真气,不说把那处夷为平地,起码也必定树摇风动,平地起乱。
此处必定有鬼!
宋南提气上身,用上了轻身法,脚尖轻点,掠向半山腰。
槐树数十棵,环抱着一片枯黄草地。
她抽剑一劈,荡开一圈蓝色的浩荡灵气。
枯黄的草地竟如水般在虚空中荡起波纹,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宋南怔了一瞬,笑起来:“竟是个幻阵!”
这荒僻山野中,竟有擅幻术的修士。
她以气传音道:“这位道友,可否出来一见?我乃苍穹门左护法,宋南,途经此地,意在拜访。”
与此同时。
槐花村的某处院落里,鸢尾花剧烈摇动,花叶震颤枯萎。
乔东槐感受着阵眼所受到的攻击力度,知晓来人所言为真。
此修士必是练气境高阶,绝非她能迷惑糊弄之人。
对方已算得上客气了。
乔东槐伸手轻点,面前萎谢一地的鸢尾花便勉强支棱了起来。
其中一株紫得发黑的花,晃了晃,泄出一地彩色的灵光。
灵气氤氲之间,一位持剑的女子轻巧落下。
“感谢道友开阵迎客。”
宋南甫一出现,便拱手道谢。
乔东槐指向一旁的石桌石凳:“上仙请坐。”
如此,宋南便得知乔东槐隐藏守护槐花村的始末。
“惭愧,说来五年前之事,也算我宗治下不力,才让这些小宗门掀起动乱。”
宋南自然知晓几个一星宗门血流成河争夺宝矿之事。
除了风叶宗,其他几个宗门也待清算。
修士乱斗,波及凡人,实属平常。
但凡人间出了个像样的修士,此事于礼就该给个交代。
宋南便道:“不知乔道友,可还记得五年前出手杀人的修士相貌,若能找到,必定严惩。”
乔东槐点点头,一扬手,鸢尾花的花瓣雨便飘来,在半空中形成几个修士的模糊面目。
“可。回头我着人去找,严惩之后,必定给乔道友来信。告辞。”
宋南踏入那鸢尾花阵眼之中,消失不见。
她没说的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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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乔东槐,她便知这是山野之中被埋没的天才修士。
无人教导,无意修炼,竟也能凭出色的心境凭空入道。
观其外表体貌,错过练力的最好时机;体内真气,稀薄不堪,或勉强能够上练气境的门槛,连一段也算不上。
但精神力却极为强大,所作幻术竟差点瞒过她这个练气境八段的高阶修者。
着实可惜。
风烛残年,道途已尽。
宋南对她以礼相待,确实也有痛惜之意。
实在遗憾,否则,苍穹门不精幻术,正需要如此人才。
若乔东槐能有幸得到延年益寿的珍宝,也许还可能拼上一把,在寿元耗尽之前再进一步,去求长生之道。
可叹,天不假年。
.
村中解封了。
“竟如此之快,夕阳尚在山顶,修者已走了吗?”
“此番莫非那些修者从良了,竟没有滥杀无辜?”
村民议论纷纷,却也皆大欢喜。
乔东槐知道,此番山脉中灵矿之争,总算可以平静下来。
听那宋道友的话语,苍穹门实力强盛,可以和平接手宝物,而不至于引起大的动乱。
“什么!修者走了!我还连根毛都没看见!”
姚青花嚷嚷着。
结束守村的柳翠翠敲了敲她的头:“若让你看见,你还有命在?”
“……就是好奇嘛,我这心里实在是痒痒的。”
姚青花唉声叹气,又说:“而且我们家今天还遭贼了!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的小贼,偷鸡腿不说,连我的木箭也被偷了两根,还是箭头最锋利的两根!我娘花大价钱请好铁匠给我做的,可心疼死了!”
柳翠翠笑道:“我看你射艺精进不少,回头打只大的猎物,卖个好价钱,就能补上了。”
“话是这么说……但真是心疼!我还绑了红穗子的,可好看了!”
山路上,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
山中虎穴。
虎王阳,懒散地趴着养伤。
她的小崽子正在啃一只鸡骨头。
啃完又殷勤地凑到母亲身边,发出幼嫩的叫声。
牙表示自己要继续出去觅食,带活物回来投喂受伤的母亲。
阳不置可否。
毕竟在她看来,崽子这话,跟说“吃完饭要出去玩一会儿”没啥区别。
去吧。
别在跟前闹腾了。
牙受到莫大的鼓舞,捡起她新得到的武器,大步出门去了。
这次要抓活的大野牛!
幼崽嗷嗷叫着出去了。
虎王此刻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咕哝声。
背上的伤口虽然停止了流血,但元气的流逝无可避免。
身体内部也隐隐作痛,肺腑仿佛翻江倒海。
阳知道,她叱咤风云的虎生中,出现了劫难。
她只能熬过去。
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不同的是,她的孩子确实长大了,精力十足,勇气和智慧不输她这个母亲。
阳感到满意。
当年她在干涸的水坑里叼起孩子的时候,牙还是个极小极弱的人类幼崽,差点被她咬断脖子。
她于是只好用毛茸硕大的虎头把孩子顶上地面,又费劲心思寻来宽大的叶子,将幼崽一路拖回巢穴。
实在狼狈不堪。
阳成年之后的体型过于庞大,上树十分困难,不知道摔下多少次,才勉强扯下一片大叶子。
不过,幼崽实在可爱。
她无数次对孩子发怒的时候,也仍然这么想。
再快一点长大吧。
长到母亲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