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依赖 > 14. 喵
    “没有妮妮!”

    “喂,我说没有妮妮!”

    “没有妮妮,没有妮妮,没有妮妮!”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信啊,没有妮妮,就没有这么个人,都是那头熊眼瞎乱说的!”

    “没有妮妮啊草!”

    余树追着周屿一解释了一路,上课后又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人也太难哄了,麻烦死了,害他整个晚自习都不得安生。余树愤愤地想。

    兴师问罪也能面不改色,学霸真牛逼。

    就这么随便一嘴的功夫,还真给他逮住了,作,继续作,他俩就这么玩完了是吧……草,都怪那头熊!

    什么妮妮!哪有妮妮!有个屁的妮妮!

    草!!!

    余树把每晚当靠垫的那本皱皱巴巴的白皮书拿出来,翻了又翻,骂了又骂,终于找到一道勉强看得懂的简单题型,涂涂改改,顺利通关,最后咔嚓一声把解答过程拍照传送。

    【草:(图片)】

    【草:我学!】

    【草:我学总行了吧!】

    【妮妮:不要勉强。】

    “草。”

    余树当然说不出“你就是妮妮”这种话。他本来就因为变异问题忍辱负重了,现在总不能让误会越来越深。

    少年把刚摔出去的水笔捡回来,又哐哐哐选了几道例题,对过答案后把错误选项重填了一遍才拍照发送,以证明自己真的还有药救。

    他是真的把答案看懂了。下次再遇到同样的题目,他一定能答对。

    旁人信不信他无所谓,周屿一一定要信。

    必须信。

    说来奇怪,或许是从来没有人真正监督过他的学习,余树还挺享受这种被人“审判”的感觉。大概是有点受虐倾向。

    虽然他还是一碰卷子就犯困,拖着沉重的眼皮开开合合好几回,但这一整晚,他竟然开始学得进东西了。

    按照约定,这周晚自习结束后他们都要留下来,守株待兔,瓮中捉鳖。柯志雄在阶梯教室中找了间视野最佳的自习室,每晚放学铃一响就冲过去占位,然后看着他性情大变的好兄弟如何谦卑,如何好学,如何黏黏糊糊地倚着隔壁班学霸恳求详解,眼睛都要瞪直了。

    和他们一起留校自习的,还有班长许闻静。

    “妮妮是谁?”

    许闻静偷偷把纸条塞到柯志雄的笔袋,并监视着他立刻打开。

    “男人的事,少管。”

    柯志雄在嘴边做了个拉链,誓死捍卫兄弟情谊。

    “那,那谁作弊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我总能参与吧。”许闻静声音不大,却义正辞严:“我可是班长。”

    “是是是,班长,班长大人。”柯志雄正准备揶揄一番,谁知许闻静从课桌底掏出食堂宵夜特供南瓜饼,微弱的南瓜香气穿透纸袋涌入鼻腔,柯志雄的英雄主义瞬间就消失了。

    许闻静边拆包装边写题,还没开始正式享用宵夜,柯某的口水已然滑落。

    “嘿,嘿嘿……班长大人,我,我还没吃晚饭呢。”柯志雄非常谄媚地说。

    “关我事?”许闻静目不斜视,继续写题。

    拿捏一个吃货还不简单?身份互换,局势逆转,现在她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一方。

    “嘿嘿,班长大人,分我一个嘛,就一个,我刚刚可是牺牲自我来给大家占座了,导致食堂去晚了,啥都没抢到。”柯志雄脸上的表情过于丰富,既期待,又惊喜,还捎带着遗憾说:“下次见到南瓜饼可是一周以后了,整整七天呢,我会很想它的。”

    “……”许闻静继续写题。

    “那,那那,那什么……我告诉你抓奸计划呗,班长大人,分我一个饼嘛。”

    “……”

    “至于,嘿,嘿嘿……至于妮妮的事情,你要发誓不能告诉别人,发毒誓。”

    “……”

    晚间自习室空间大,余树和周屿一留在最后一排,全然不知蹲前排的柯志雄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当然,余树现下也没心思再管其他人——狩猎目标出现了。

    考前几天向来是抱佛脚的绝佳时机,晚间自习室灯火通明,三个年级的学生都挤在这方僻静天地里,如果不是柯志雄反应快,可能他们连最后几个零散座位都抢不到。

    余树拖着一张臭脸回到角落,瞪住几米开外的人堆,心有不甘。

    周屿一依旧对他爱答不理,但是解答问题时又事无巨细,可他现在已经没有问题要问了。

    他才学了一晚上,再怎么挤牙膏又能挤出多少问题?当然不能和某些疯狂往上游的东西比。

    游家凡和1班的几个竞赛生还挤在周屿一身边,联和高三前辈探讨某些月考根本不会出的题型,炫耀某些高深莫测的术语,甚至还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瞟一眼,像是疑惑他这样的年级垫底生怎么会出现在自习室。

    怎么?自习室是上锁了还是要买门票啊?

    1班那两个喷发胶的,早上不还带着口臭嘲讽讥笑吗,现在怎么又和游家凡好上了?

    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自习?嘎嘎嘎的,闹得像菜市场一样,有完没完了?

    还有那位妮妮。

    几个意思啊?不是都说了超纲吗,不是超纲也一对多解答完了吗,怎么还不知道把人堆赶走……就这么留在座位上是吧?

    谁问都好好答是吧?

    纯粹当答题机是吧?

    哼,真是来者不拒。

    余树越想越气,越看越心烦,积压的火气顺利膨胀,终于在游家凡又一次瞟向他的时候把桌子踹了。

    “吵死了。”他压着嗓子说。

    “就是,吵死了。”柯志雄马上瞬移到余树身边,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冲出去干架。

    毕竟上回的谈判条件还没达成,要进步整整一百名才能免检讨呢,再来一次,岂不是要进步两百名才能说服老于了……柯志雄可不希望好兄弟再出什么乱子,他答应过老师太会好好看人的。

    “确实。”许闻静也站了起来,认真行使班长职权,势必维护本班同学的利益:“同学,这里是自习室,讨论问题请到外面去,不要打扰其他人。”

    “不好意思哈,我们这就出去说,出去说。”游家凡应得最为积极。

    可他自己出去就算了,凭什么把周屿一也带走了?

    余树第九十九次偏头看向那个空座位。总有不少没找到座位的同学在附近蠢蠢欲动,可一看到摊在桌面上的大名,大家又纷纷躬身致歉起来,甚至还要朝周屿一的卷子拜一拜。

    “原来学霸也会来自习室。”

    余树听到有人悄悄说。

    那人非常满足的样子,似乎只要和年级第一共处一室,就能被某种神性,某种光辉,某种磁场所眷顾,自己的分数也会蹭蹭蹭地向上飙升。

    呵,年级第一又怎样?占座可耻。

    余树索性和隔壁座的人换了位置,没有商量地。

    好像也不需要商量。

    他只是敲了敲那人的桌角,瘦弱的矮个子男生便低着头收拾东西走了。非常害怕的样子。

    余树顺理成章在周屿一隔壁坐下,长腿自然往外一伸,把那些不属于他的笔记卷子通通收入囊中。

    他要近距离监视周屿一的背包。

    “学霸就是学霸,竟然采取解题式跟踪战术,牛逼啊!”柯志雄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去又窜回来了,还带着围墙外才能买到的小零食。

    “哦。”余树心不在焉应了声,继续假装认真地研究起面前那堆根本看不懂的函数题。

    周屿一什么时候才回来?他已经没耐心了。

    他要骂人了。

    “树儿,你猜猜我刚看到了啥?”

    “游家凡一直在走廊上缠着学霸,嘿,这感情好呀,咱都不用担心把人跟丢,人一直跟着咱呢。”柯志雄兴奋地说。

    “树儿,你说待会儿,咱是抓现行呢,还是留下证据直接举报?”

    “留证据怎么留?拍照?视频?还是丢个录音笔过去比较稳妥?”

    “但那种人,啧,事后死不承认也是正常,让我想想,想想,再想想……”

    “不过,树儿,你有学霸的联系方式吗,哎哟喂你啥时候和学霸好上的啊,都好到一起上厕所了,有这资源也不想着带带我。”柯志雄自顾自地拿胳膊肘撞他,非常高兴地把手机捧了出来,“分享一下啦,咱们共同进步嘿嘿嘿。”

    “没有。”余树冷冷道。

    他不确定柯志雄有没有注意到妮妮的头像,他也没心思冒这个险。

    回去先让周屿一换头像。余树想。

    换头像,换昵称,所有扫一眼就能看到的信息通通都要换一遍。

    绝对不能再有差错了。绝对。

    但凡这头熊眼神好一点,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要被某人冠上“三心二意”的罪名……真是太过分了!

    为了证明自己一心向学,余树撑着眼皮继续看题,视线却在油墨味中越来越糊,越来越淡,他终于没忍住打了个沉沉的哈欠。

    柯志雄已经回到前排座位了,余树揉了揉困倦的眼皮,又抬头瞧了眼墙上的时钟。自习室只开到凌晨一点,现在还没过零点他就已经哈欠连天,周屿一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那个人不回来,他完全没法静心学习,一会儿担心突然下雨,一会儿又担心变异提前,只能把头抵在桌沿上不断翻阅手机消息。

    没有新信息。

    余树点击周屿一的头像,放大,放大,再放大。

    是一盏路灯,没什么特别的。

    附近都是这样的路灯,他家楼下就有一个。

    没什么特别的。

    还很丑。

    他决定给周屿一找个新头像。

    ……

    等余树酸着脖子抬头时,墙上的时钟才走过小小一格,他再次打了个哈欠。

    到底是谁害得他三心二意?

    他分明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不过是习题太高深,太无趣,太催眠,而出题者又不在身边履行职责,他又凭什么逼自己干嚼硬咽?

    不管了,先把人召回来再说。

    余树抖了抖腿起身,麻木地移动到室外,可走廊上却空无一人。

    周屿一呢?

    刚刚不还在走廊上当免费答题机吗,怎么突然不见了?

    怎么所有人都不见了?

    余树抓了抓脑袋往护栏下放,晚间校道静谧祥和,教学楼群已然熄灯,所有浪费电的好学生都被学校集中安排在这小小一隅,看不清的远方空旷寂寥,落寞得连风声都在回响。

    余树来回瞪了一圈,只能不耐烦地拿出手机,开始对那盏路灯进行信息轰炸。

    【草:你在哪儿?】

    【草:不是说了要一直在一起吗?】

    【草:天气预报更新了一滴雨,很危险。】

    【草:马上就要下雨了。】

    【草:要下雨了,你想死吗?】

    【草:想死别带上我啊!】

    【草:限你半分钟!赶紧回来!】

    【草:要下雨了啊!还不快点回来!】

    【草:免费答题要跑那么远吗!都跑哪儿去了!】

    【草:连个影儿都没有!】

    【草:你到底回不回来!】

    【草:都说了没有妮妮!没有妮妮!没有妮妮!】

    【草:周屿一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发疯也要看场合啊,要下雨了啊!】

    【草:再不回来,我就把你书包丢下去!】

    【草:丢臭水沟里!】

    【草:臭死你!】

    对面终于显示“正在输入中……”,余树紧盯屏幕眨眨眼,生怕自己眼花了。

    【妮妮:实验楼。】

    余树愣了一下,突然转头望向实验楼的方向。柯志雄选的自习室占据高位,按道理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观测点,可他们都忘了教学楼群会熄灯,现在目之所及处全然漆黑一片,压根儿让人辨不清南北。

    顾不得其他,余树立刻冲回自习室,在柯志雄的疑惑下拽上人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跑。

    混乱之中,柯志雄不忘顺上几人的背包,吃剩的南瓜饼,还有在一旁眼巴巴等邀请的班长大人。

    三道人影就这样鬼鬼祟祟下了楼。

    零点的实验楼冷冷清清,只有树影伴着月光忽明忽暗,恐惧在黑暗中恍惚挣扎,连同夜风下的沙沙声响都变得鬼魅起来。

    天气预报难得没有延迟,余树一脚跨进实验楼大门,天空就开始飘小雨。

    恐怖气氛更浓厚了。

    “这里,会不会,有,有,有鬼啊……”柯志雄幽幽地回头找依靠,声音极低:“树儿,我有点害怕。”

    “闭嘴。”余树拽了拽肩上的两个背包,一脚把柯志雄向前摆正,继续给周屿一发消息。

    没有回应。

    “嘘。”走在最前端的许闻静突然招呼大家蹲下来,沉默地指了指文印室的方向。

    前方窗台边确实有个人影。

    人影在楼外,他们在楼内,尚且存有安全距离。

    “好像是。”许闻静点点头,接着嘘声问:“接下来怎么办?这里太黑了,拍照也看不清脸,我们直接冲上去吗?”

    “会被报复的吧……”柯志雄小声嘟囔,“阴险小人,咱不能暴露了。”

    许闻静满脸黑线:“哎,你说,你这……啧,怎么这么怂。”

    柯志雄据理力争:“这不是怂,凡事都要讲究策略,策略!”

    “那你说,什么策略?”

    “我这不是在想吗,别着急啊,别急,别急……”

    “快点,就这么点机会,待会儿人都要收工了。”

    “别急别急,咱一定要智取,智取。”

    余树:“……”

    眼看被保护在中间的柯志雄已经开始手抖了,余树对天翻了个白眼,只能低声和许闻静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消息,不要往上冲。”

    “树儿啊,你不能走啊,万一他马上得手了怎么办!”柯志雄一把拉住余树的袖口,紧张得上下两排牙齿都在打架,“呜呜呜,你别走嘛,我害怕。”

    “怕个毛。”余树斜了他一眼,继续和许闻静说:“你们不要暴露,就留在这里,关键时刻拍照录音录视频,其他交给我。”

    “好。”许闻静认真点头,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并提前关闭了闪光灯。

    “树儿啊,你这是要牺牲自己保全大伙儿吗,不要哇,我会很内疚的呜呜呜……”柯志雄的嘤嘤呜呜又开始了,也不知道白天是谁信誓旦旦一定会亲自动手,势必将妖孽捉拿归案。

    “树儿,你走好呜呜呜……”

    “我等你回来……”

    “呜呜呜……”

    大概是被许闻静拍了几下脑门,身后那道窸窸窣窣的呜咽声总算是消停了。余树背着包往实验楼外走,尽可能减少鞋地摩擦声,并习惯性摸了摸身后的鼠尾巴。

    没有尾巴。

    他怔了一下,转头往身后看去。

    下雨了,可他竟然没有长尾巴?

    是因为雨势不够大吗?还是因为周屿一就在附近?

    今晚怎么处理游家凡都可以,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只想尽快找到周屿一——他没有长出鼠尾巴,不代表周屿一不会变成猫。

    他们的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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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度不一样,进化速度也不同,上回那场大雨并没有让他完全成为小老鼠,但周屿一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猫。

    ……猫?

    疯了吧?

    那只猫疯了吧!

    余树突然想通了什么,心下一惊,开始到处找起猫来。

    学霸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吗?

    一点后果都不考虑是吗?

    疯了,疯了,简直疯魔了。

    真是只疯猫……今晚等猫回家,他必须揪着小金蛋狠狠教育一番。余树心说。

    疯猫总是这样,直接,果断,出其不意,迟早会把他害死。

    余树急躁地行走在实验楼附近,因为自己没有发生变异,所以他不确定周屿一的计划能否成功。

    但他也根本来不及阻止。

    刚穿过楼栋拐角,呼吸都来不及咽下,余树就看到了围墙上高高翘起的猫尾巴。

    “喵呜——”

    一声猫叫划破静谧,带有极其强烈的警告意味。

    与此同时,游家凡对这位不速之客的驱逐也近在咫尺,清晰可见。

    余树怕猫受伤,又怕惊扰了整个计划,只能强迫自己安静地守在阴影里,沉住呼吸,继续等待一个时机。

    他百分之一百肯定,那只猫就是周屿一。

    “喵呜——”

    又是一声警告。

    游家凡自然不会把一只路过的野猫放眼里。他继续摆弄地上的自制机关,并随手向围墙丢出几个石块,试图用硬物驱赶那道令人生厌的黑影。

    “喵呜——”

    事不过三。

    眼看游家凡就要得逞,围墙上的小身影一跃而下,利爪径直划过那双沾满罪恶的手,在几声正义的呐喊下逃之夭夭。

    “……卧槽?”

    “牛逼啊!”

    柯志雄的嗓门从里侧传来,声音不大,但游家凡该是听到了。

    意外频生,计划受阻,游家凡只好就此收手,低骂着向猫咪消失的围墙甩出几块碎石,拿起作案工具撒腿就跑。

    余树也跟着跑出了校园。

    他要去找猫。

    他必须第一时间找到猫。

    如果那只猫……不,那不是猫,那是周屿一。如果周屿一落到游家凡手里,如果周屿一以猫的状态落到游家凡手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游家凡会怎么报复一只小猫咪?解剖?分尸?冲进下水道?

    余树不敢想。他一路沉声跟在游家凡身后,直到确认对方骂骂咧咧地走进路边诊所才掉头,争分夺秒细数着周屿一可能出现的地方。

    “隆隆——”

    “轰隆隆——”

    天雷作响,雨点逐渐变得细密。

    余树一手将自己的破书包举过头顶,一手把周屿一的背包死死护在胸前。他路过学校围墙,路过老友粉店,路过修车行,路过了整条申经街,都没有再遇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身影。

    余树心中充满忐忑,好像今晚的结果至关重要,稍有差池,他就要永远失去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了。

    可是,他并没有长尾巴。

    他确认了很多次。

    他没有长尾巴。

    他搞不清缘由,猜不透因果,只想第一时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猫。

    他要找到周屿一。

    他必须找到周屿一。

    下雨了,周屿一的处境很危险,他必须第一时间找到周屿一。

    ……疯猫!

    真是只疯猫!

    余树已经跑遍大街小巷,退无可退,只能抓住最后的机会狂奔回家。

    终于,他在那盏熟悉的路灯下松了口气。

    路灯下有只猫尾巴,正傻傻地等在雨里,和学校围墙边上的那个小影子非常相似。

    “周屿一?”

    余树喘着粗气,又朝那条尾巴唤了声:“周屿一。”

    “周屿一,你倒是喵一下啊。”

    没有得到回应。

    他拽了把背包肩带,快步走到路灯下,揉揉眼确认了猫咪长相——的确是只金毛猫,体格,大小,猫蛋,都和记忆中的玩意儿差不多……天太黑了,又下着雨,差不多就已经足够了。

    猫爪子沾满泥泞,还带着溃口,似乎不久前刚刚结束一场恶斗。余树伸出手,想看看小猫的伤势情况,却遭到了无情的漠视。

    就这样,那只金毛猫以胜利者的姿态,勇猛地,高傲地,大摇大摆地,路过了那盏他再熟悉不过的路灯。

    不是……这猫还在生气啊?余树满脸黑线地想。

    他都没说什么呢,一言不合就变异,等某人变不回来就知道错!

    余树正准备训猫,心却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意外地,在金毛猫的身后,还有一条猫尾巴。

    是一只身型娇俏的三花猫。

    两只猫并没有走进单元楼的意思,只是睁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他。像是一种告别。

    三花一直在嘤嘤低语,时不时还上前用脑袋蹭蹭身边的大金毛,摆明了在撒娇。

    撒……娇?

    余树心中猛然惊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周,周,周屿一……周屿一,你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没有猫理他。

    不一会儿的功夫,金毛就在三花的攻势下彻底沦陷了。两只猫在彼此身上舔了舔,互诉衷肠,难舍难分,终于同手同脚离开了路灯的映射范围。

    临别之际,那只金毛猫还郑重其事地朝他“喵”了一声。

    余树咽了下口水,突然慌了神:“喂,不,不是……周屿一,你要去哪儿!”

    “你去哪儿!”

    “我在这儿,在这儿,你要去哪儿!”

    “周屿一!”

    “你回来周屿一!”

    “你不是看上那只母猫了吧?!”

    那晚临时抱佛脚的养猫体验,让少年对猫咪品种也有了基本了解——听说三花是毛团子眼中颜值最高的配偶,空前绝后,独树一帜。三花颜色花,色彩乱,毛发层次丰富又强烈,勾勾爪子就能让发情期的公猫们兴奋尖叫,只一眼便走不动道。

    更别提还会主动亲亲抱抱的性感小野猫了。

    草?

    他知道猫肤浅,但他没想到周屿一也这么肤浅。

    难道是……发情了?

    “喂,周屿一!”

    “你回头啊!我在这里!”

    “你不能跟外面的野猫走啊!不能走啊!你不是猫啊!周屿一!”

    “……周屿一!”

    “你发情也不能找猫啊!”

    “我在这里啊!周屿一!”

    “我在这儿!我才是你的伴儿!我!我!!!”

    余树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那只死金毛真的和三花跑了,围栏,花圃,草丛,不出三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屿一,你,你回来啊……”

    雨势持续加大,余树拖着两个重书包紧追猛赶,脚踝却突然被一团湿答答的软毛绊住。

    他急得颠三倒四,差点在泥泞中栽下去,却幻听般察觉到一声猫叫。

    “喵。”

    是熟悉的呼唤。

    余树怔了一下,终于从两只猫离去的阴影中回过神,只见脚边有只金渐层闷闷地叫了一声,正抬着湿漉漉的毛脑袋瞪他,小模样很是生气。

    毛色很正,脸型更圆,身上也没有斑驳的纹路。

    这是谁家的猫?

    余树吓得倒退三步,随即环顾四周,搓了搓眼,又清了清嗓子,再尴尬地,若无其事地,理所应当地,把真正属于自己的猫咪抱起来。

    “……”

    草,认错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