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
帝逆往北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左臂的妖纹又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灼烧，而是钻心的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面来回划。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握着逆鳞剑的手指节泛白。
孙虎瘸着腿跟在后面，看着帝逆脖子上的妖纹一闪一闪，红了又暗，暗了又红。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出声。
又走了半个时辰，帝逆猛地停下脚步，单膝跪倒在地。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血渗出来，瞬间被寒风冻成暗红色的冰渣。妖纹从下颌疯狂蔓延到胸口，皮肤下的黑色鳞片若隐若现，眼底猩红翻涌，竖瞳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又被强行压回去。
【警告：妖力侵蚀进度14%。宿主情绪波动，半妖化特征频繁显现。】
孙虎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冲上去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帝逆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体内的妖力像一锅沸腾的油，压不住。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北方。荒原尽头，有一片低洼的谷地，雾气从谷底升起来，不是白色的，是灰黑色，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边是什么地方？”帝逆声音沙哑。
孙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寒煞死潭。北荒的禁地边缘，听说那地方冷得能冻死筑基修士。以前有人进去过，没出来。”
帝逆撑着剑站起来，眼神漠然：“带路。”
寒煞死潭不大，百来丈方圆。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着细碎的冰凌，冒着灰黑色的雾气。岸边寸草不生，连石头都是黑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寒气从潭底往上涌，仅仅是站在岸边，孙虎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眉毛上结了一层冰晶。
帝逆站在潭边，往下看了一眼。水底下翻涌着黑色的暗流。
“老大，这水——”孙虎缩着脖子，嘴唇发紫。
帝逆没等他说完，脱掉外袍，把逆鳞插在岸边，纵身跳进潭里。
“噗通！”
潭水漫过胸口，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体内的妖力瞬间炸开，滚烫的妖火和刺骨的寒煞狠狠撞在一起，像有人拿两把钝刀子在五脏六腑里来回搅。
“呃——！”帝逆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警告：宿主进入极寒环境。寒煞侵蚀与妖力对冲，肉身承受极限负荷。】
妖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黑色鳞片浮现又消退，竖瞳闪烁不定。帝逆闭着眼，运转逆天诀，不压制任何一方，而是强行引导这两股足以毁灭筑基修士的力量，在自己的经脉中反复冲刷、淬炼。
疼。不是刀割的疼，是骨裂、经脉寸断、五脏移位。他抓着潭底的石头，指甲嵌进石缝里，崩裂，血渗出来，瞬间被冻成冰珠。
孙虎蹲在岸边，看着潭水剧烈翻滚，看着帝逆后背的妖纹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四周，不敢眨眼。
【寒煞淬体进行中……妖力躁动逐渐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潭水终于平静下来。
帝逆缓缓从水中站起。他身上的黑色鳞片已经褪去，妖纹虽然还在，却不再像活物般游走，而是变成了暗青色的刺青，死死蛰伏在皮肤之下。
他睁开眼，瞳孔漆黑如墨，再无半点猩红。
【妖力侵蚀进度：14%（永久锁定）。半妖化特征已可控。宿主获得寒煞剑意加成。】
帝逆走到岸边，爬上去。赤裸的上身冒着丝丝白气，妖纹已蛰伏，皮肤却冷得像冰。他体内寒煞之力微微一震，周身冰霜尽数碎裂，被荒原冷风卷散。他随手捡起外袍披上，系好腰带，这才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幽蓝色的寒气，轻轻一弹。
“咔嚓——”
一道剑气射出，岸边的黑石瞬间冻裂。
“老大……你……好了？”孙虎惊喜地喊了一声，冲过去想扶他。
帝逆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刀。他目光径直落在潭边一处泥泞地——整片岸滩都被寒煞封冻，唯独这里是一处死角。
那里摆着几串新鲜脚印，泥土已经开始风干，只剩表层微湿。脚印从北方延伸而来，在潭边短暂徘徊，似乎忌惮潭中的煞气，转而折向西侧乱石岗。脚印压得很浅，明显刻意收敛了气息，可帝逆依旧捕捉到泥土表层那缕渐渐消散的淡血色灵力波动，正是青炎家独有的追踪秘术。
“青炎家的先遣队。”帝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刚走不久。”
孙虎蹲下身，看清脚印去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往西是乱石岗。西侧乱石岗最终连通北荒主线，他们这是绕路，打算超前堵截。”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二人方才在潭中九死一生，拼尽全力稳住妖力，本以为暂时甩开了追兵，哪知对方一直如影随形。倘若不是寒潭煞气凶煞逼人，对方不敢贸然靠近，方才那一刻，两人早已身陷死局。
帝逆整理好衣袍，将逆鳞剑归回腰间，目光望向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向北荒深处沉沉的黑暗。
孙虎跟在后面，瘸着腿望着帝逆冷硬的背影，小声嘟囔起来：“老大，你说你为了变强，天天吃内丹，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以后还怎么娶老婆？生出来的会不会也是个小怪物？”
帝逆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想多了。”
孙虎愣了一下：“啥？”
“先活着。”帝逆拉高衣领，遮住了下颌暗青色的妖纹，“再说别的。”
孙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着帝逆的背影，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瘸腿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西侧乱石岗走去。帝逆的脚步比先前稳了不少，只是每走几步便会微微一顿。左肩旧伤未愈，寒气与妖力在经脉中纠缠不休，阵阵隐痛始终不曾断绝。
身后，寒煞死潭的雾气再度弥漫开来，一点点吞没岸边所有脚印。
【第四十七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