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风沙未歇。
帝逆往北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孙虎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老大，后面有人。”
帝逆没回头。他也感觉到了——不止一个，足足十道气息。沉稳、阴冷，其中一道更是散发着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赵家供奉，到了。
“藏好。”帝逆扫了一眼左侧的枯岩堆，声音沙哑，“不管听到什么，别出来。”
孙虎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跟。他瘸着腿钻进枯岩缝隙里，攥紧匕首，把呼吸压到最低。
帝逆没有继续跑。他靠着枯岩，逆鳞拄地，闭上眼。左肩伤口渗血，左臂伤势沉重，一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妖纹爬满了半张脸，眼底猩红未退。跑不掉，那就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领队是个筑基后期的灰袍老者，腰间挂着赵家供奉令牌。身后两名筑基中期、七名凝气后期紧随其后。十人分成两队，九人在前压上，老者独自殿后。刀已出鞘，呈扇形围过来。
“帝逆？”老者声音沙哑，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逆鳞上，“赵家和青炎家要你的人头。你自裁，还是老夫动手？”
帝逆睁开眼，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逆鳞剑。
老者一挥手。两个筑基中期带着七名凝气冲上来。
【妖力侵蚀进度：13%。警告：宿主伤势过重，建议立即撤离。】
帝逆不退。逆鳞出鞘。
一剑刺穿第一个凝气的喉咙。拔剑横斩，削断第二个的颈侧。第三个人的刀劈在他左肩上——他不躲，硬挨一刀。刀锋卡在骨头上，疼得钻心。他眉头都没皱，逆鳞刺穿对方胸口。
【妖力侵蚀进度：13.5%。】
两个筑基中期从两侧夹击。帝逆侧身避开第一刀，左臂伤势太重，来不及抬起，刀锋劈中本就负伤的左肩旧伤处，骨裂声闷响。借着痛感，逆鳞刺入一人肋下，直没至柄。拔剑转身，劈向另一人。那人横刀格挡，刀断了。剑锋不停，劈进肩膀，劈到胸口。
七名凝气，两个筑基中期，全部倒地。不到十息。
帝逆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左臂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妖纹蔓延到了下颌，眼底猩红翻涌。
老者脸色变了。他拔刀，筑基后期的灵力灌满刀身，刀风压得碎石乱飞。
“筑基中期杀同阶如切菜，你是老夫见过最狠的。”他一步踏出，刀锋直劈帝逆面门。
帝逆横剑格挡。
“铛——”
逆鳞几乎脱手。巨力撞进胸口，他连退数步，后背撞上枯岩。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呕出来。
筑基后期。差一个大境界，打不过。
【妖力侵蚀进度：13.8%。警告：宿主濒临极限，妖力即将失控。】
老者第二刀又到了。帝逆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肩头，削掉一大片衣料。他咬着牙，逆鳞刺向老者咽喉。老者偏头避开，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三招。只能躲，攻不进去。
老者第三刀劈下来。退无可退。
帝逆没有退。他迎着刀锋冲上去。刀锋砍进左肩，卡在骨头上。同时逆鳞刺入老者腹部，直没至柄。
两人同时僵住。
老者低头看着腹部的剑，瞪大眼睛：“你——”
帝逆拧转剑柄。血喷涌而出。老者松刀，后退两步，捂住腹部跪倒。
“疯子……”
帝逆拔出肩膀上的刀，扔在地上。左肩两处刀伤，左臂垂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他站在老者面前，逆鳞指着他的喉咙。
“谁派你来的？”
老者抬头，满脸血污，嘴角扯出一抹笑：“赵家……青炎家……你跑不掉的……”
帝逆没等他说完，一剑封喉。
【妖力侵蚀进度：14%。警告：侵蚀进度锁定在当前值（14%），无法自然回落。宿主神志受损，半妖化特征初现——】
帝逆的脑海中炸开一声轰鸣。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喉咙里冲出。眼底猩红暴涨，瞳孔瞬间竖立，妖纹从下颌疯狂蔓延到胸口，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杀意如潮水涌上来，压不住。
他站在尸体堆上，逆鳞滴着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妖异气息。此刻的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孙虎从枯岩缝隙里钻出来，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但他没有瘫软在地，而是咬着牙，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他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匕首，指节泛白，哪怕面对的是随时会暴起杀人的野兽，他的脚也没有后退半步。
他知道，跑不掉。如果老大真的彻底疯了，那这把匕首，就是给自己用的。
帝逆缓缓转过头，那双竖瞳死死盯着孙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步步朝他走来。
孙虎没有逃，只是攥紧了匕首。
帝逆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剑锋悬在孙虎头顶三寸，妖异的血气喷在孙虎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腥甜。
孙虎闭上眼，没求饶。
片刻后，帝逆猛地收剑，转身一剑劈在旁边的岩石上。
“轰！”
碎石飞溅，岩石轰然崩裂。他大口喘气，眼底猩红翻涌，仅存的右手死死扣进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沙土，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妖力。
【妖力平复中……神志恢复。警告：妖力侵蚀进度锁定在14%，无法自然回落。半妖化特征无法完全消退，建议尽快寻找压制之法。】
不知过了多久，帝逆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竖瞳恢复成正常瞳孔。他转身，看向孙虎。
孙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冷汗。他没跑，也没求饶。
“搜尸。”帝逆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孙虎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翻找尸体。从老者怀里摸出一封密信和一张地图。
“老大，你看这个。”
密信：赵家已与青炎家正式结盟，青炎家主伤势痊愈，亲自出关坐镇北荒，悬赏帝逆人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地图上标注了北荒深处几处禁地入口，还有赵家、青炎家的势力分布。
帝逆将密信揉成一团，丢进血泊里。
孙虎问：“老大，我们接下来去哪？”
帝逆逆鳞拄地，往北走。
“去更远的地方。”
孙虎瘸着腿跟上去，边走边嘀咕：“老大，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吧，天天打打杀杀，我都看累得慌。”
帝逆没回头，继续往北走。
身后，十具尸体横在荒原上，血淌了一地。风沙吹过来，把血迹一点点掩埋。帝逆眼底的猩红彻底褪去，但瞳孔偶尔闪过竖瞳的残影。妖力侵蚀14%锁定在此，无法自然回落。半妖化的种子已经埋下，随时会再次爆发。
【第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