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夜，比刀锋还要刺骨。
离开北荒城已经三日。荒原长风裹着砂砾，抽打在脸上，一阵阵生疼。帝逆走在前头，逆鳞剑拄在地面，剑槽里还凝着白日猎杀风狼未擦净的血渍。
孙虎拖着瘸腿，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身后。手里拎着刚剥完皮的风狼尸体，狼血顺着袖口滴落，落地便冻成细碎的红冰。
“老大，前面是铁脊坡。”孙虎喘着粗气，嗓音沙哑干涩，“坡上有一头筑基巅峰的铁甲犀，独居，鳞甲厚、蛮力大。这妖兽护食得很，早年被修士围剿过，腹部留着一道旧伤。”
帝逆脚步一顿，侧眸看向孙虎。
这三天赶路，这条废腿没让他喊过一声苦。遇上落单一阶妖兽，他敢攥着匕首上前补刀；撞见毒草、陷阱，敢用伤腿先去试探凶险。
“带路。”
铁脊坡是一片裸露的黑石荒岩，遍地散落着巨大兽骨。刚踏入坡地，一股浓重腥风扑面而来。
地面猛地震颤。
一头通体覆着黑铁鳞甲的巨兽撞碎乱石，从阴影里猛冲而出。身长丈余，独角如锋利长矛，双眼赤红，筑基巅峰的威压沉沉压落下来。
孙虎脸色骤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没逃。他随手把风狼尸体扔在一旁，顺势滚进侧边岩缝，压低嗓子急喊：“老大！打它腹部第三片鳞甲下面，那是旧伤弱点！”
话音未落，铁甲犀已如狂奔战车，直撞而来。
帝逆不退反迎，逆鳞剑骤然出鞘。剑锋擦过巨兽鳞甲，溅起一串火星，只划出一道浅浅白痕。
鳞甲坚硬得超乎预料。
铁甲犀暴怒嘶吼，粗壮巨尾狠狠横扫，劲风掀飞表层冻土。帝逆侧身堪堪避开，剑气直刺巨兽下盘。
厮杀瞬间白热化。帝逆不用花哨术法，招招都是最直白、最致命的杀招。他在巨兽狂暴的攻势里辗转穿梭，每一次出剑，都带着搏命的狠劲。
犀角擦过他肩头，护体灵力瞬间崩碎，鲜血溅落。帝逆眉头都未皱一下，借着冲撞的力道，整个人贴近巨兽前胸。
逆鳞剑化作一道黑影，精准扎进那处陈年旧伤。
剑尖径直穿透躯体，直抵心脏。
铁甲犀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帝逆抽剑后退两步，肩头伤口深可见骨，他却连瞥都没瞥一眼。目光落在仍在抽搐的兽尸上，眼底没有得胜的快意，只有近乎偏执的贪婪。
他剖开巨兽胸腔，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内丹。狂暴妖力在内丹表面流转，气息凶悍逼人。
孙虎从岩缝里爬出来，盯着内丹狠狠咽了口唾沫：“老大，这内丹妖气这么猛，直接吃怕是要爆体。”
帝逆没有应声，掌心灵力翻涌，暗红色妖力裹住内丹，一点点消磨其中狂躁的兽性意志。内丹光泽稍暗，内里妖力依旧浑厚。
“狂暴戾气我已经封住。”帝逆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片，递到孙虎面前。
“想活下去吗。”
孙虎一怔：“想。”
“想变强吗。”
孙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做梦都想。”
帝逆将碎片递过去：“吃了。”
孙虎接过碎片，指尖止不住发颤：“老大，这可是筑基巅峰的内丹——”
“正因为是，才只给你这点。戾气我封好了，吃。”
孙虎咬牙，将碎片塞进嘴里，狠狠嚼碎咽下。
一股滚烫灼热的气流瞬间在体内炸开。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蹲在地上大口喘息，双手撑住膝盖，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孙虎服用：铁甲犀内丹碎片（已炼化）。修为提升：凝气七层→凝气八层。体质小幅强化。】
帝逆垂眸看向他：“疼？”
孙虎抬头，眼眶通红，咬着牙沉声应道：“疼。”
“活着本就是疼的。”帝逆收回目光，“不想再任人践踏，就得扛住这份疼。”
孙虎攥紧拳头，语气狠厉：“我这条腿，就是被人踩断的。够了。”
帝逆不再多言，拿起剩余内丹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吸收：铁甲犀内丹，筑基巅峰。妖力+800。妖力侵蚀进度：8%→10%。】
【警告：妖力侵蚀突破临界点。宿主神志存在受损风险，逆天诀运转出现松动。】
帝逆闭起双眼，盘膝就地而坐。狂暴妖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皮肤下暗红色妖纹如活物般蔓延开来，转瞬爬满半张脸颊，瞳孔泛起一抹猩红，妖异慑人。
孙虎僵在原地，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帝逆脸上狰狞的纹路，双腿止不住发抖，却半步未退。
“老大。”他低声轻唤。
帝逆没有回应。
“老大！”孙虎声音拔高几分。
帝逆缓缓睁眼。眼底猩红褪去，恢复清明，却比往日更深沉、更冰寒。
“喊什么。”
“你刚才……像换了一个人。”
“没变。”帝逆起身，抬手拉高斗笠遮住面容，“只是更饿了。”
孙虎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拖着瘸腿快步跟上。
“老大，以后我也能变得这么强吗？”
“看你命够不够硬。”
“我腿都断了还没死，命硬得很。”
帝逆沉默不语，抬脚继续往北行进。
二人一前一后，身影渐远。
铁甲犀尸体旁，几道鬼祟人影从岩石后方缓缓探出。
“那把剑……是赵家通缉令上的逆鳞剑？”
“立刻禀报大公子，目标往北走了。而且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第四十三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