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我……我嘴里好苦……”
“你……你能不能……再喂我一点……甜的?”
贺野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亮得吓人。
里面没有一丝杂念,只有最纯粹的、孩童般的依赖和渴望。
苏阮的心,被这道目光看得,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抱着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熊一样强壮的男人。
这个男人,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正用最脆弱的姿态,向她撒着娇,讨要一个……吻。
这场景,实在是太过荒谬,又太过……让人心软。
苏阮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热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门口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是贺霆他们回来了。
他们一定……都看见了。
苏阮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推开他?还是……满足他?
推开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他会不会伤心?
可如果不推开……
那岂不是等于,默认了这种亲密?
就在苏阮天人交战的时候。
贺野看她迟迟没有反应,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
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受伤的蝴蝶翅膀,颤抖着,垂了下来。
他抓着苏阮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
“大嫂……”
他的声音,充满了失落和委屈。
“我……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对不起……”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做错事的孩子,准备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角落里。
这一声“对不起”,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苏阮的心上。
她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所有的犹豫和理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去他的理智!去他的矜持!
这个男人,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
这个男人,在昏迷的时候,嘴里念的都是她的名字!
现在,他只是想要一点点安慰,一点点甜头,自己怎么能拒绝他?
苏-阮的心,彻底软了。
她看着贺野那张失落的脸,忽然俯下了身。
在门口贺霆、贺锋和贺烈三人骤然屏住的呼吸声中。
苏阮那柔软的、带着一丝药草清香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贺野那干裂的唇上。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现在,还苦吗?”
苏阮抬起头,看着贺野,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贺野,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阮,感受着嘴唇上那柔软的、甜蜜的触感。
一股比刚才的生理盐水,还要有效百倍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所有的疼痛和不适,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再到脖子。
“不……不苦了……”
他结结巴巴地,像个傻子一样回答。
“甜……好甜……”
说完,他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脑袋一歪,重新倒回了苏阮的怀里。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哭泣,也不再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苏阮的腰,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怀里。
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笑容。
像一个终于吃到了糖的孩子。
苏阮看着怀里这个耍赖的大个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手,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他那毛茸茸的、还有些扎手的短发。
而站在门口的三兄弟,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贺烈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猎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屋里那“母慈子孝”的一幕,又扭头看看自家大哥和三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贺锋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邪气的桃花眼,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轻浮。
他的目光,落在苏阮那温柔的侧脸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而贺霆。
这个队伍里,永远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男人。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青松。
他那张刀疤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阮抱着贺野的手。
那只手,纤细,白净。
此刻,正那么温柔地,抚摸着另一个男人的头发。
贺霆握着门框的手,指节,一寸寸地,收紧,泛白。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个五味瓶。
有为兄弟大难不死,并且得到安慰的庆幸。
也有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意。
他承认,他嫉妒了。
嫉妒那个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在苏阮怀里撒娇的贺野。
他也受过伤,比贺野的伤,重得多。
可他只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忍着,舔舐伤口。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受伤之后,还可以……讨要到这样的“糖”吃。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咳咳!”
还是贺砚,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那紧绷的侧脸,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老五烧退了,是好事。”
他推了推眼镜,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不过,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大嫂,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旁边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守着。”
贺砚的话,让苏阮回过了神。
她看了一眼还赖在自己怀里,装睡不肯起来的贺野,有些无奈。
“我没事,我不累。”
“你必须休息。”
这次开口的,是贺霆。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大步走了进来,走到苏阮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和她怀里的贺野,都笼罩在了阴影里。
“听话。”
贺霆看着苏阮,重复了一遍。
他的眼神,很深,很复杂。
苏阮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轻轻地,推了推怀里的贺野。
“贺野,起来了,我要去休息了。”
贺野装不下去了,只好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从她怀里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傻笑。
贺霆看着他那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脚把他踹到火堆里去。
但看到苏阮那疲惫的脸色,他还是忍住了。
“老三,老四,你们两个,轮流守夜。”
“大哥,那你呢?”贺烈问。
贺霆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外套,脱了下来。
然后,铺在了离火堆不远处,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里。
他拍了拍那件外套,看向苏阮。
意思,不言而喻。
苏阮的心,又是一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嘴上,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他的关心,却总是,藏在这些最细微的行动里。
“谢谢大哥。”
苏阮轻声说道,然后,走到那个角落,躺了下来。
她是真的累坏了。
几乎是头一沾到那件带着贺霆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外套,眼皮就再也撑不住了。
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贺霆看着苏-阮熟睡的侧脸,目光,一点点地,变得柔和。
他转身,走到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贺砚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走到贺野身边,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贺野咧着嘴,傻笑个不停。
“二哥,我没事了!我感觉,我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是吗?”贺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大嫂的‘药’,确实比什么抗生素都管用。”
贺野的脸,又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二哥,你……你也看到了?”
“不止我。”贺砚的目光,朝门口的贺霆,和角落里的贺锋贺烈,扫了一眼。
“大家都看到了。”
贺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忽然,有点慌了。
“那……那大哥他们……会不会……生气?”
“你说呢?”贺砚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