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一点!”
贺霆背着滚烫的贺野,脚下的步伐,沉重而急促。
其他几人,也顾不上疲惫,连拖带拽地,跟在他的身后,朝着远处那片巨大的废弃工厂,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着刮过耳边,像鬼哭狼嚎。
身后的白城,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派出它的爪牙,将他们重新拖入深渊。
终于,他们冲进了那片废墟。
这里,似乎是一家废弃的水泥厂。
巨大的水泥搅拌罐,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荒草丛中。
破败的厂房,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就在这里!”
贺砚找到了一间相对完整的、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房间,快速地检查了一遍。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暂时安全。”
贺霆小心翼翼地,将贺野放在了地上。
贺野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大嫂……别怕……我……我挡着……”
“坏人……都……都打跑……”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经历着一场痛苦的战斗。
苏阮看着他那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都别围着了,让他透透气!”
她推开围上来的几个男人,立刻开始行动。
“大哥,去找些干净的布过来!”
“三哥,生一堆火,烧些热水!”
“四哥,你和二哥,在外面守着,注意警戒!”
在生死关头,苏阮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决断。
她的命令,清晰而有效。
几个刚才还六神无主的男人,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行动了起来。
苏阮则跪在贺野的身边,从空间里,拿出了她现在最需要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盲盒抽取中……】
【恭喜获得:军用野战急救箱一个!】
当那个印着红十字的绿色金属箱子,出现在空间里时,苏阮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个急救箱,都取了出来!
打开箱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现代医疗用品。
温度计、听诊器、消毒酒精、棉签、纱布、绷带……
还有几排用锡纸密封的、贴着标签的药片。
【阿莫西林胶囊(强效抗生素)】
【布洛芬缓释片(强效退烧、镇痛)】
【葡萄糖补充剂(粉末状)】
甚至,在箱子的最底层,她还找到了一个完整的、一次性的静脉输液套装!和两大袋生理盐水!
得救了!
贺野有救了!
苏阮再也顾不上掩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全都摊在了地上。
当贺锋端着烧好的热水,走进来时,看到地上的这些瓶瓶罐罐,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医疗器械时,整个人都傻了。
“大……大嫂……这……这些是……”
“救命的东西。”
苏阮没有时间跟他解释。
她先是拿出温度计,夹在了贺野的腋下。
五分钟后,她拿出温度计一看,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四十度二!
这是会烧坏脑子,甚至会要人命的高烧!
不能再等了!
她立刻撬开两粒阿莫西林胶囊和一粒布洛芬,将里面的药粉,倒进碗里,用热水化开。
贺野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苏阮没有丝毫犹豫。
她自己,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药水,然后,俯下身,对准贺野那干裂的嘴唇,嘴对嘴地,一点一点地,将药水渡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房间里的贺锋,和刚从外面走进来的贺霆,都愣住了。
他们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混杂着震惊、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
喂完药,苏阮又开始着手,准备给贺野进行静脉输液。
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补水和降温方式。
但她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从来没有亲手操作过。
她的手,有些颤抖。
“我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贺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
他拿起那根带着针头的输液管,仔细地看了看。
“以前在部队里,跟卫生员学过。”
他的话,让苏阮松了一口气。
贺砚的动作,很熟练。
他先是用酒精,仔细地给贺野的手臂消毒。
然后,他用一根绳子,绑住贺野的上臂,让他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他拿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针头,深吸一口气,看准了一根最粗的血管,稳稳地,扎了进去!
一丝回血,出现在了透明的软管里。
成功了!
冰冷的生理盐水,顺着输液管,开始一滴一滴地,缓慢而坚定地,流入贺野的身体。
所有人的心,都暂时放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苏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贺野的身边。
她不停地,用贺霆找来的、浸过冷水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贺野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时间,在寂静的废墟里,流逝得异常缓慢。
夜,深了。
贺霆他们几个,轮流在外面放哨。
房间里,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贺野粗重的呼吸声。
苏阮实在是太累了。
从昨晚的血战,到今天的伪装逃亡,再到现在的紧急抢救,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她靠在贺野的身边,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不知不-觉间,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温暖的、宽大的手掌握住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贺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憨厚和迷茫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高烧,似乎已经退了。
眼神,清明了不少。
“贺野?你醒了?”
苏阮又惊又喜,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熬夜和担心,而显得有些憔-悴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像熊一样强壮的男人,在面对几十个敌人的时候,都未曾皱一下眉头。
此刻,却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嘴巴一瘪,金豆子,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大嫂……”
他的声音,沙哑,委屈,又充满了浓浓的依赖。
他抓着苏阮的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那张还带着病态潮红的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像一只受伤后,向主人撒娇的大狗。
苏-阮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所有的疲惫和后怕,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怜爱。
“好了,好了,没事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烧退了就好了,别哭了。”
可她越是这么哄,贺野就哭得越凶。
他干脆一个翻身,将头埋进了苏阮的怀里,像个赖皮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撒手。
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苏阮胸前的衣襟。
“大嫂……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一边抽噎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感受着怀里这个大个子那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脆弱,苏阮的心,彻底融化了。
她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傻瓜。”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怎么会让你有事呢。”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贺野忽然抬起了头。
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苏阮,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和一丝男人本能的渴望。
他看着苏阮,用一种近乎于撒娇的、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小声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大嫂……”
“我……我嘴里好苦……”
“你……你能不能……再喂我一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