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藏蓝色官服,看起来是这国子监里当官的,宝珠忍不住想起昨晚她爹才叮嘱过的不要惹是生非,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她一来就把人家头打爆了,起了好大一个包。

    “谁!是谁谋害本官!”

    严崇亦捂着头怒喝,一边环顾四周想要揪出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他的衣袖忽然被人牵着晃了晃,严崇亦顺着衣摆低头一看,看见一个小萝卜头正仰起雪□□致的小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望着他。

    “叔叔对不起。”宝珠眨巴眨巴眼睛,企图以无害的伪装逃过一劫。

    她的确成功了,严崇亦一看罪魁祸首是个不到他腰高的小萝卜,还能怎么生气。

    或许小女娃也不是故意的,严崇亦这般想了,便忍了下来,声音严肃地教育道:“小娃娃,日后可千万不可乱扔碎石了。”

    宝珠连忙重重点头,又说了句对不起,态度极其诚恳,严崇亦看她这般,就觉得这是个温善的少孩子,毕竟国子监里的学生哪个不是皇亲国戚,个个眼高于顶,极其傲慢,做错事态度如此诚恳低头道歉的极少。

    严崇亦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摸摸小娃娃的脑袋:“好了,时候不早,进去吧。”

    宝珠呼出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就跑,结果还没走远,身后又追上来一个裴叙川。

    “小猪妹妹真是厉害,一来就把国子监最凶的学正给打了。”

    宝珠听不得这事,赶紧警告他:“你闭嘴!”

    “怎么还说不得了呢,反正学正大人也没有责怪你是不是?”裴叙川勾起唇。

    “你看多久了?”宝珠眼睛一眯,反问道。

    “我一直跟在小猪妹妹身后呢。”

    好啊这人就是一直在等着看她笑话。

    宝珠忍无可忍,抬脚要踹裴叙川,但这次裴叙川早有准备,身子一扭就躲开了。

    宝珠毕竟腿短,隔远了踹不到他,最后一龇牙,埋头猛冲过去,逮着裴叙川的手臂用力一咬。

    “啊——!!!”

    裴叙川杀猪般的叫声响彻天际。

    “疼疼疼!我错了小猪妹妹你快些放开我。”裴叙川终于好声好气地央求起宝珠来。

    宝珠到底不想太引人注目,还是放开了,她一抹嘴巴,扬了扬下巴:“让你还敢惹姑奶奶,看我咬不死你!”

    打不过她还咬不过嘛!

    而与此同时在后面目睹一切的严崇亦呆愣在原地,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不久前看到的那个温良的小女娃,再看看眼前的小女娃。

    没认错啊,这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这孩子怎么就一下从他最爱的乖乖学生变成了他平生最看不过眼的暴躁模样呢?

    宝珠并不知道她刚刚发狂咬裴叙川的模样已经被学正全部收入眼中,她和裴叙川进入国子监内部便分开了。

    宝珠要去另一边的堂舍和同龄的孩子上启蒙课,而裴叙川则去符合他年龄段的堂舍。

    分开前裴叙川装模作样,露出依依不舍的模样:“小猪妹妹,我上课时定会思念你的,我们二人好歹是同学一场,你应当也会思念我的对吧?”

    宝珠面无表情:“并不会。”

    裴叙川捂着心脏处作悲痛欲绝的模样:“真是令人寒心,枉我对你如此好。”

    宝珠隐隐有不耐烦:“行了别装了。”

    说完丢下裴叙川自己率先离开。

    宝珠进入堂舍时,屋里闹哄哄的一片,与她差不多大的小萝卜头们你追我赶,放声嬉闹,宝珠一进去差些被人给撞翻了。

    撞她的是个壮实的男孩儿,撞着人也无悔过之意,直接便跑了。

    宝珠也没和他计较,找了个不起眼的最后排位置坐下,那位置靠窗,能够看见对面的堂舍。

    宝珠本想看看对面那堂舍都是些什么人,结果下一秒看见对面堂舍的窗口探出来一张讨人厌的脸。

    是裴叙川,他在自己对面的堂舍?

    裴叙川显然也看见了宝珠,笑眯眯地朝着宝珠挥挥手,嘴巴张开无声呐喊:“缘分让我们相遇——”

    宝珠嘴角一抽,转回头当做看不见,并无情把窗户给关上了。

    待到上课时间,夫子一进门看见如此吵乱的场景,顿时大怒,抓着好几个正在追赶的孩子当场打看好几下手板心。

    这里读书的孩子都是身娇体贵的公子小姐,被打之后不是哭着说我错了,而是哭着说我要乱棍打死你。

    宝珠听后大为震撼,并悄悄竖起大拇指。

    夫子却习以为常,并不把小孩儿的话当一回事,将人赶回座位后开始宣讲国子监的各种规矩,这些宝珠都没怎么听,一听她就昏昏欲睡,干脆不听,自己找乐子。

    于是宝珠看见她身旁的女孩儿睁着眼睡着了——她听见了那女孩儿的呼噜声。

    宝珠又是大惊,居然会有人有如此技艺。

    若是她练成此功,日后在这国子监会好过许多!

    宝珠迫不及待的想要请教,可是那女孩儿睡太死了,宝珠不好打扰,她等了许久,才等到那女孩儿因支撑不住头磕桌上而醒来。

    见她醒过来,宝珠连忙戳戳女孩儿:“喂,你好厉害,你是怎么睁眼睡着的?”

    刚睡醒的女孩儿还有些不清楚状况,睡眼惺忪地看向宝珠,脸上露出疑惑。

    宝珠小手比划着问她:“就是睁眼睡觉啊,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女孩眨了眨眼睛,还是呆呆模样,宝珠心想这莫不是个呆子?

    宝珠又坚持不懈地询问,她觉得女孩儿或许是不太理解她说的话,于是用手指撑开眼睛,作出那女孩儿睁眼睡觉的模样。

    她这儿正演得欢呢,突然小女孩儿小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

    宝珠:“?”

    夫子闻声走过来,敲敲手里的戒尺:“怎么了?”

    小女孩儿指着宝珠:“她、她好可怕呜呜……”

    宝珠:“?”

    夫子又杀气腾腾看向宝珠,宝珠连忙解释:“我什么都没做啊。”

    小女孩儿哭着说:“她做鬼脸吓我……”

    宝珠:“……”

    力竭。

    夫子的质问紧随其后:“你好端端的做鬼脸吓她做什么?方才我才讲了学堂上课规矩,你可有听进去?”

    宝珠心虚:“我听了……”

    “那我问你,第三十二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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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宝珠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夫子便怒了,打了宝珠十下手板心,他用的力气居然比郭夫子力气还大,宝珠疼得直掉眼泪。

    那夫子也是个冷硬心肠的,看宝珠哭了也没有动容,还训了宝珠一顿。

    宝珠忽然就理解了之前那个壮实的男孩儿,为什么会想乱棍打死夫子了,因为现在的她也挺想的。

    鹌鹑似得老实了一个上午,待到中午,秋嬷嬷来送饭,宝珠便忍不住了。

    宝珠抱住秋嬷嬷的大腿,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啪嗒啪嗒往下砸:“秋嬷嬷,我想回家,我不想读书了呜呜……”

    秋嬷嬷这才发现自家小郡主又被打手板心了,小手肿得厉害,顿时给她心疼坏了。

    “哎呦这国子监的夫子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打人呢。”

    宝珠唇角下撇,委屈道:“他冤枉我,非说我吓哭了别人,我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吓哭别人嘛!”

    秋嬷嬷极其认同:“就是,我们小郡主这么可爱,怎么会吓哭别人,郡主别急,我回去就和王爷说说这件事,实在不行咱们不读了。”

    宝珠连连点头:“不读了,我真的很讨厌读书!”

    最后一句话语气极重,极其认真。

    秋嬷嬷点头哄着:“是是是,读书真不是个好东西!”

    这才把宝珠安抚好了些。

    喂宝珠吃了午膳,又伺候宝珠在国子监安排的小房间里躺下午睡,秋嬷嬷才离开此处。

    宝珠躺在床上,捂着手上的小手无声流泪,觉得自己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这破地方,居然敢冤枉她,等她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要拆了国子监!

    正想着,这时房门又被人拍响,紧接着响起谨慎小心的声音:“小猪妹妹,我来看望看望你,你快让我进去,别被学正给看着了!”

    宝珠疑惑打开门,裴叙川立刻溜进来把门关上,跟做贼似的。

    “你这幅模样是干什么?难不成你把老皇帝杀了?”宝珠问。

    裴叙川啧了一声:“我若是杀了老皇帝还来找你?直接登基了便是,我这不是听说你又被打手心了,来看看你。”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宝珠手上,又红又肿,好不可怜。

    裴叙川从怀中摸出一瓶药来:“我就知你在这国子监里少不了挨打,所以提前带了这玉真散,消肿镇痛的。”

    说完拉着宝珠坐下,要给宝珠上药,宝珠这回没咋咋呼呼的拒绝他了,因为手心真的疼。

    裴叙川仔细上完药,给宝珠简单包扎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地邀功:“你看我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宝珠嘁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哦?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当你小弟,帮助你登基,所以这才百般讨好我,我告诉你,你休想。”

    裴叙川长长叹气:“居然被小猪妹妹给发现了。”

    他收起玉真散,看宝珠那副在国子监生不如死的模样,无奈点道:“小猪妹妹,你不是挺聪明的,怎么不知道这国子监里每个人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棋子呢?”

    宝珠抬眼看他,焦躁道:“可是我待在这里已经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