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软缎寝衣，乌发松散落在迎枕上仿佛晕开的墨迹。
整个人侧脸的线条柔美，却面上难掩倦意。
萧璟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刚要替她拉起被子，女子已然缓缓睁眼。
眸中先是一丝茫然，看清来人后，便又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平静无波：
“大人回来了。”
她的语气依旧是很疏离，没有亲昵，也没有恼怒。
可她越是这般疏离，反倒让萧璟昀心口更加发紧。
缓缓在床边落座，将她微凉的手放入被子中，声音也放得更加柔软：
“今日身子可有不适？你要静心休养，莫要为旁的什么事情再劳心费神。”
姜衿瑶抓拢身上的锦被，偏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轻轻点头：“大人不必挂心。”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又变得凝滞。
萧璟昀见她不想多言，便主动开口打破僵滞的气氛：
“明日为夫要去宁州府处理一些事情，至多三五日，等我回来，我们就出发去青陵郡好不好？”
姜衿瑶没说话，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萧璟昀看向姜衿瑶，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伸手想去为她拂去耳边的青丝，却被她躲开。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于刻意，姜衿瑶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大人公事繁忙，妾身都明白的。”
“姩姩，答应我，留下这个孩子好吗？”
“我们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这个孩子是带着所有人的期待来的，我们应该给他见一见这个世界的机会。”
姜衿瑶抬眸看他，红唇微动：“可是…”
“没有可是！”
萧璟昀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再也不肯松开：
“不仅仅是我期待他的到来，还有人比我们更希望他能留下来，姩姩，答应我，等我回来，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是轻缓，又带了诸多祈求：
“一切的决定等我回来好吗？”
姜衿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心中冰封的地方，终于被裂开了一丝缝隙。
认识这么久了，她不是感受不到他的感情，也不是看不到他的维护，只是一些事情，始终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好像劝不好自己了。
萧璟昀看着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碰伤她和腹中的孩子。
声音低沉而郑重：“姩姩，我知道我也许做错了一些事情，那些都是我不好，往后，我都尊重你的意愿，好吗？”
“这个孩子，是你我二人的骨肉，留与不留，从来都只看你的心意，旁人无权置喙。
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这几日，就当最后再给自己时间想明白，若等我回来，你依旧不想留下他，那我便不再多说一句。”
“我萧璟昀在此立誓，此生，唯你一人，绝不辜负，绝不薄待，你若信我，便给我一个护你一生的机会。”
他的誓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落在姜衿瑶耳中，也落在她的心底。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好像在此刻开始有所释放。
手不自觉抚上小腹，翠缕的那番话依旧萦绕在她心头。
她也知道自己终究也舍不得这个孩子。
良久，姜衿瑶终于轻轻点头，轻轻开口：“好，那就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萧璟昀心中大喜，手臂揽着她，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第二日一早，翠缕推门进来伺候她起身，疑惑开口：
“大人昨夜从您这儿离开就带着人出去了，如今天亮了也没见人回来，我问了齐山，他也没说得明白，只说大人有要紧事要去处理。”
姜衿瑶知道这是去宁州了，想到昨天二人的谈话，心底似乎又柔软了一分。
三五日的时间过得不紧不慢，这几日濯知玙一天三次为她诊脉，言语中都是孩子如何强健，如何乖巧。
虽然知道他胡说八道的，也意有所指，但是姜衿瑶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这个孩子了。
日子很快过去，本以为她会先等到萧璟昀回来的消息，却不料先等到的是顾秋桐夫妻二人，以及谢筠初要成婚的消息。
这一日，翠缕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到顾秋桐过来，姜衿瑶要起身时还有些懵然：
“姨母？您怎么会来此？”
顾秋桐连忙上前止住她起身的动作，上前替她盖好身上的薄毯，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往家里递个信儿，若不是旁人提起，我们大家都要被你们夫妻瞒得死死的…”
姜衿瑶明白了，顾秋桐知道了她怀了孩子，特意和萧旻一起赶过来的，心里带了一分心虚：
“事情来得突然，还没来得及往家里递信，本来也是说等夫君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回去…”
她没敢说自己并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顾秋桐自然没错过她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抬手帮她缕了她耳边的发丝继续道：
“我听说你们打算回青陵郡，既如此，我也多年没回去了，这次就随你们一起回去，路上也好照顾你的身子。”
“姨母，我没事的，您不用特意陪我走一趟，京城…”
一府主母，执掌中馈之事，哪能一走就是多日呢？
“那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养身子，偌大的王府难道还能只靠主子理事？养着那些人都拿月俸混日子呢？好了，就这样说定了，等你夫君回来，我们一起回！”
顾秋桐时常出府十天半月，有时候半年也是常有的，老太太又不是什么都不管，再者还有那些管事和嬷嬷在呢，哪能全靠一个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