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岚跟啸锋站在城墙上,把赤珩和翎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两口子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深深的嫌弃。
“你儿子!”翎岚先发制人,凌厉的鹰眼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天翎隼族的少族长,追个雌性追成这样,天天跟人家唱反调还说是引起注意的手段,传出去整个隼族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你儿子!”啸锋不甘示弱,粗犷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他堂堂西北防线总指挥,生了个儿子连追雌性都不会,欠人家钱不还,还嘴硬说“本少主有的是钱”,现在被人家兽夫堵在城墙上当面拒绝,他都替翎狩脸红。
“你孵的蛋!”翎岚又甩出一句。当初翎狩破壳的时候她在前线打仗,是啸锋蹲在家里孵了好几个月,屁股都蹲麻了,结果孵出来这么个傲娇嘴硬的玩意儿。
“他跟你姓!”啸锋也急了。翎狩全名叫翎狩,翎是天翎隼族的族姓,跟他姓啸的有什么关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翎狩要是真能嫁进野棠家,那也是他的本事。不过看这架势,这只傲娇嘴硬的走地鸡想在野棠面前翻身,还得好久。
赤珩转头看了看城墙上正在互相甩锅的翎岚和啸锋,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嘴硬的翎狩,忽然觉得这只走地鸡也挺可怜的。亲爹亲娘在城墙上互相嫌弃,喜欢的小雌性连正眼都不给他,想进门还得过自己这一关。
“走地鸡,小爷给你指条明路。”赤珩收起翅膀,落到翎狩旁边,压低声音,“你先把欠小棠棠的钱还了,然后再好好跟她道个歉。态度要诚恳,别说什么‘本少主有的是钱’,就说‘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唱反调,不该叫你小豆芽’。小棠棠吃软不吃硬,你越硬她越跟你杠,你软一点她心就软了。”
“本少主不会说软话。”翎狩偏过头去,银灰色的鹰眼盯着城墙外被朱雀真火烧得焦黑的戈壁滩。他这辈子对谁说过软话,连被他父亲揍都是硬扛着不吭声。
“那你就在西北啃一辈子营养剂吧。”赤珩拍拍翅膀,准备回营房休息。
翎狩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赤珩真的要走了,忽然开口:“喂,什么叫‘好好道歉’?”赤珩嘴角微微翘起。这只走地鸡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
“叫哥哥,态度好点,小爷就告诉你。”赤珩翘着尾巴,眼睛里闪烁着拿捏成功的得意。拿捏别人的感觉确实爽。
“哥哥。”翎狩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又不是没叫过,这只红毛鸡就是靠不要脸嫁进去的,他能做到,他也能。只要能嫁给野棠,叫这只莽夫几声哥哥又不会掉块肉。
“呐,这还差不多。上次在零号监狱,还记得那只老壁虎怎么做的吗?”
“记得。”翎狩回想了一下祁玄当初的操作——夹子音、缩小成巴掌大的幼崽、趴在野棠肩头用脑袋蹭她脸颊、眨巴着冰蓝色的大眼睛一口一个“姐姐,饿饿,饭饭”。
那只老蛟龙活了五百多年,装起幼崽来毫无心理负担。翎狩打了个激灵,觉得这套操作对他来说难度太大了。
“红毛鸡,你确定这招管用?”
“小棠棠可喜欢了,小爷幼崽卖萌的时候她每次都摸小爷的头,嘿,你什么态度,刚给你支完招你就叫小爷红毛鸡!”赤珩翅膀叉腰,赤红色的眼睛瞪着翎狩。这只走地鸡过河拆桥的速度也太快了,他刚倾囊相授完,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叫顺口了。”翎狩难得没有顶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野棠面前装幼崽卖萌。让他像祁玄那样夹着嗓子叫姐姐,他还不如再去跟邪兽打一架。
“哦,还有一个前提没告诉你。”赤珩翘着二郎腿坐在焦黑的巨石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小棠棠可没说喜欢你。”赤珩慢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刚才教翎狩怎么装幼崽卖萌,怎么夹着嗓子叫姐姐,怎么用软话哄野棠开心,但他忘了提最重要的一点。
这些招数之所以管用,不是因为招数本身,而是因为野棠本来就喜欢他们。野棠亲口说过她不喜欢翎狩,这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翎狩站在巨石旁边,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赤珩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以为赤珩教他怎么讨野棠欢心,就是默许他进门了,结果这只莽夫教了半天,最后来一句“小棠棠不喜欢你”。
“所以你要先让小棠棠喜欢你啊,你连这都不懂,还追什么雌性。”赤珩看着翎狩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难得良心发现地补了一句。
“呐,小爷告诉你哦。虽然小棠棠说以后兽夫进门需要征得我们同意,但是呢,作为雄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妻主难做。小爷可不会仗着小棠棠的偏爱就蹬鼻子上脸。小棠棠要是能看上你,小爷不会有意见。前提是,你得抗揍。”
赤珩语重心长地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地鸡,你这么不讨喜的性格,是不可能跟小爷争夺第一爱鸟的资格的。”
“没看出来你个莽夫还有这个觉悟!”翎狩从小跟赤珩打到大,这只鸟一不高兴就烧人家房子,把狮族少主的尾巴烧秃了还得意洋洋地炫耀,他还是第一次听赤珩说话这么靠谱。
“小棠棠说小爷这叫大智若愚!直率坦诚!你个走地鸡,没品位!”他以前也觉得自己就是个莽夫,打架靠本能,吃饭靠食欲,直到野棠在朱雀族老宅里当着赤雄的面说他不是莽夫是大智若愚。
从那天起他就记住了,他不是没脑子,他是把脑子全用在刀刃上了,比如争宠,比如护妻主。
“赤珩哥哥,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小豆芽接受本少主。”翎狩虚心求教,连称呼都从红毛鸡升级成了赤珩哥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只莽夫在讨野棠欢心这件事上确实比自己有经验。
“要是前段时间吧,我可以跟你说小棠棠可喜欢钱了。”赤珩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当那时候想让野棠开心,直接打钱就行,简单粗暴效果好。
“但是小棠棠现在,钱太多了数不清,小爷也不知道。”赤珩无奈地摊了摊翅膀。野棠现在的财富他已经无法估量了,几只雄兽的全部身家都在她手里,离九的拍卖行给她分成,皇室的猫薄荷利润她占大头,前几天她还因为钱太多了没地方花,想给他们涨零花钱,被全票否决。
翎狩沉默了。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钱,结果野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他总不能跟寒州比当总指挥,跟幽猎比修城墙,跟沧溟比掉眼泪,跟祁玄比不要脸。赤珩看着翎狩那张写满了“本少主还有什么用”的脸,觉得这只走地鸡确实挺可怜的。
论战力不如他,论撒娇不如祁玄,论美貌不如沧溟,论沉稳不如幽猎,论腹黑不如寒州。唯一的优点是能打,但野棠身边的雄兽哪个不能打。翎狩觉得自己追妻之路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