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一定要进呢?”翎狩抬起眼,银灰色的鹰眼里没有了一贯的傲娇和嘴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真正执着过什么,打架也好,修炼也好,出人头地也好,他都是顺手做做,做到了就做到了,没做到也无所谓。唯独对野棠,他是真的不甘心。
“先过小爷这一关。”赤珩靠在门框上,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翎狩面前晃了晃,又把那三根手指收回来握成拳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像小爷这么强的,还有好几个哦。幽猎,沧溟,祁玄,寒州,五重关卡。走地鸡,你确定要闯?”
“儿子,少做白日梦了。”翎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但字字诛心。傲娇、嘴硬、死要面子、欠钱不还,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野棠的雷区上。
她儿子现在别说排队,连拿号都够呛。天翎隼族的脸都被他一个人丢尽了,连最熟悉的赤珩都赢不了,还想赢另外几只。
翎狩看看自己亲娘,又看看靠在门框上一脸得意的赤珩,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军官宿舍。
他得去给野棠打个通讯,问问她到底还要不要他还那渡灵白露的钱。不对,是问问她能不能让他插个队。也不对,是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他。算了,先打通讯再说。
翎狩走到指挥所外面的城墙上,掏出光脑,手指悬在野棠的通讯号上停了好一会儿。这个号码还是他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存的,存完之后从来没主动拨过。
通讯接通得很快,全息屏幕上浮现出野棠的脸。她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到是他,眉毛微微挑起:“走地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通讯?”
“小豆芽,我……”翎狩张了张嘴,脑子里那堆排练了好几遍的说辞忽然全部卡壳了。他想说他错了,他不该嘴硬不付伙食费,不该天天跟她唱反调,不该在零号监狱的时候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变成了另外一句,“欠你的渡灵白露钱我回去就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和刚才在赤珩面前喊“凭什么寒州排我前面”时判若两鸟。
“哦,那笔钱啊,不急。你在西北注意安全,别死了。”野棠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豆芽,你——”翎狩结结巴巴的,银灰色的鹰眼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直视屏幕里野棠的脸。他在西北城墙上面对邪兽群时眼都不眨,现在面对一个小雌性的全息影像,舌头却像打了结。
“我怎么了?”野棠靠在沙发上,从旁边果盘里摸了颗砂糖橘剥开塞进嘴里,语气随意得让翎狩更加紧张。
“你娶兽夫,要不要随份子?”翎狩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明明想说的是“能不能把本少主也娶了”,怎么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随份子。
“怎么,你要随份子?”野棠挑了挑眉,这只走地鸡主动打通讯过来,支支吾吾大半天,就为了问她要不要随份子。他是不是在西北吃沙子把脑子吃坏了。
“不是——本少主是说,能不能,把本少主也娶了。”翎狩闭上眼睛,把憋了好几个月的话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整张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银灰色的翅膀不自觉地从背后弹出来,在西北干燥的夜风中僵直地展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小棠棠,小爷不同意!”赤珩从野棠身后探出脑袋,“这只走地鸡欺负小爷,他让小爷去歪脖子树上搭窝!”
“红毛鸡!”翎狩气得翅膀炸成了毛球。
“你听到了,我家小火鸟不同意。当然,我也不同意。”野棠又剥了颗砂糖橘塞进嘴里。这只走地鸡从认识第一天起就跟她唱反调,欠钱不还,嘴硬傲娇,现在还欺负她家小火鸟,让他去树上搭窝。娶他回来天天跟他拌嘴,她又不是受虐狂。野棠挂断通讯。
赤珩冲翎狩做了个鬼脸,展开翅膀飞回了军官宿舍。翎狩独自站在城墙上,西北的夜风吹得他银灰色的长发凌乱不堪。他低头看着光脑屏幕上“通讯已结束”的提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被拒绝了,被拒绝得彻彻底底,他收起光脑,靠在城墙垛口上仰头看着西北的星空。他得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红毛鸡——不是,赤珩哥哥,商量个事?”翎狩从城墙上追下来,银灰色的鹰眼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恳求。他这辈子叫过赤珩无数次红毛鸡,叫哥哥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为了野棠,他豁出去了。
“没得商量。”赤珩坐在军官宿舍最大那间房的床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家里有两只圆毛,两只鳞片,小爷是独一无二的鸟。你也是鸟,你进来,小爷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就因为这个?”翎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以为赤珩拦着他是嫌他嘴硬欠钱欺负人,结果这只莽夫的理由居然是嫌他跟自己撞了物种。他在西北跟邪兽拼命,这只莽夫在担心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不保。
“对呀。小爷是家里唯一有翅膀的,唯一的扁毛,你进来,扁毛就变成两只了,小爷的特色就被稀释了。”赤珩振振有词。
“再加上本少主不是更好吗?你看,两只圆毛一个阵营,两个鳞片一个阵营,我们两个扁毛一个阵营。你跟本少主从小打到大,配合默契,今天在战场上你也看到了,你的真火和我的风刃配合起来天衣无缝。以后在家里,咱俩联手,还怕那群圆毛和鳞片?”翎狩越说越觉得有戏。
“不,你不听话。小爷是最听小棠棠话的鸟。”赤珩挖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继续补充。
“小爷虽然莽,但小爷从来不跟小棠棠唱反调。她让小爷往东,小爷绝不往西;你呢?小棠棠让你付伙食费,你拖了好久;小棠棠让你别叫她小豆芽,你偏要叫;小棠棠让你离她远点,你偏要凑上去。你不听话,小爷不同意你进门。”
“本少主改还不行吗!”翎狩急了。
“那你先改啊。把欠小棠棠的钱还了,以后不许叫她小豆芽,不许跟她唱反调,不许欺负小爷,也不许跟幽猎顶嘴。”翎狩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反驳全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跟情敌谈判,是在跟大舅哥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