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山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他气的不是输钱,那几百星币对他来说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他气的是野柔云仗着当年救过他重孙子的人情,把他当枪使,害他在一个小雌性面前丢尽了老脸。
他在兽神殿当了上千年大长老,从来都是他用兽神的名义吓唬别人,今天倒好,被人用香蕉和麻将按在地上摩擦。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兽神殿混,还怎么让那群白袍祭司服他。
“掉头!”附山把香蕉箱子往旁边一拍,吓得抬轿辇的灵猿差点崴了脚,“去野家!”
“大长老,野家不是被战神大人和赤珩少族长拆了吗?”旁边的白袍祭司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就去那只老狐狸现在住的地方。她就算搬到下水道里,老夫今天也要把她揪出来。”附山把指节捏得咔咔响。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野柔云忽悠他跳了这么大一个火坑,她自己躲在后面看戏,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野柔云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野家主宅被祁玄和赤珩夷为平地,她只能搬到城郊一处偏僻的庄园暂住。
这处庄园是她早些年从一个没落贵族手里低价收购的,面积不大,位置偏,装修老旧,和她从前那座雕梁画栋的主宅完全没法比。
但眼下也只能将就,毕竟她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去给野百合拍了那块青木髓,手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修缮宅子。她坐在光线昏暗的书房里翻着账本,越看越心烦。
猫薄荷普及之后野家的联姻收入降了好几个档次,好几份谈好的聘礼都被对方家族要求重议,账面上的数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仆从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一连串东西被打翻的噼里啪啦声。
野柔云心头一跳,放下账本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书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附山站在门口,白袍上还沾着麻将桌上蹭的葡萄汁,白眉被赤珩烧得只剩半截,手里攥着那根重新捡回来的兽神权杖,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凶狠。
“野柔云!你给老夫滚出来!”附山把权杖往地上一顿,地板砖裂了好几道缝。
“大长老?您这是……”野柔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还敢问老夫这是?你当初怎么跟老夫说的?一个FF级的邪兽,蛊惑了好几位SS级战力,必须净化,老夫信了你的邪,今天跑去净化人家,结果呢?人家是正经的农业部首席顾问!女皇钦定的!那几个SS级战力全是她明媒正娶的兽夫,一个个心甘情愿倒贴得比谁都快!你让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
附山越说越气,权杖在地板上又狠狠顿了好几下。
“大长老,您先消消气,我——”野柔云努力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试图安抚这只暴怒的老白猿。
“消什么气!你知不知道老夫今天有多丢人!”附山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权杖往桌上重重一拍,把野柔云刚整理好的账本震得哗啦啦散了一地,“你让老夫去净化一个女皇亲自任命的人,你是想让老夫跟皇室对着干,是不是!”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野棠确实来历不明,她的精神力……”野柔云还想辩解,但话没说完就被附山打断了。
“她的精神力关老夫屁事!人家兽夫都不介意,轮得到你在这里嚼舌根?”附山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耍了。
野柔云当年救过他的重孙子不假,但这份人情已经被她反复用了好几十年。每次野家遇到麻烦就来找他,每次都是打着“这是你欠我的”旗号,他念在重孙子的份上能帮的都帮了。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在拿他的脸面、拿整个兽神殿的权威当赌注,去替她报私仇。说到底她当年也不过是正好路过南疆,顺手帮他重孙子做了一次精神力安抚,这份人情他已经还了几十年,早就该两清了。
“野柔云,老夫今天来,是要跟你说明白两件事。”附山把权杖往旁边一放,撩起被烧得破破烂烂的白袍下摆,大马金刀地坐到了野柔云对面的椅子上。这副模样没什么仙风道骨可言,倒像是来讨债的债主。
“第一,你当年救过老夫重孙子的恩情,从今往后一笔勾销。以后你们野家的事,别再拿这份人情来压老夫。第二——”他伸出两根手指,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毕露。
“你得赔偿老夫的损失。今天被你忽悠去的祭司团,车马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老夫被烧掉的白眉和这件被真火燎出好几个洞的祭祀袍,你全得赔。”
野柔云脸色铁青,但她不敢发作。她现在住的这处庄园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后一点家底了,野家主宅被拆之后,家族的产业收入一落千丈。
猫薄荷的冲击让她的天价陪嫁变成了笑话,野百合又花了大半积蓄去拍那块青木髓,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根本见底。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狡辩的资本都没有了。
附山走出野柔云的庄园时,兜里揣着好几百万星币的赔偿款,虽然跟他输给野棠的那三百星币比起来算是小赚一笔,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他活了快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被当枪使这种事,比被人拔光眉毛还难受。
野柔云欠他的人情两清了,野家的赔偿款也到手了,但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缺一个能让他真正扬眉吐气的靠山。
他在兽神殿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明白了,什么兽神意志,什么古老法则,归根结底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野棠那几个SS级兽夫往那一站,他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兽神殿游离于帝国律法之外又能怎样,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什么祭祀法则都是白搭。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箱还没吃完的香蕉,想起野棠笑眯眯朝他挥手说“有空常来玩”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修复一下跟这位农业部首席顾问的关系。于是他吩咐旁边的白袍祭司:
“回去之后,从库房里挑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给野顾问送去。记住,挑最好的。”几个白袍祭司面面相觑,心想大长老这是被打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