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蒹葭像疯了一样,扑上前试图阻止野棠靠近那扇暗门。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断了两根,发髻散乱地歪在一边,孔雀蓝的华服被杂物间的灰尘蹭得一片狼藉。
“赤炎,你是瞎了吗?还不拦住她!”
赤炎虽然一头雾水,但对白蒹葭的指令依旧是条件反射般地服从,立刻上前挡在她前面,对野棠怒目而视:“在别人家里乱走,你有没有家教?”
“我是孤儿,哪来的家教,你挺幽默的。”野棠连眼皮都懒得抬。
沧溟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揪住赤炎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随手往旁边一扔。
赤炎在空中翻了好几圈,狼狈地撞翻了角落里一堆破旧的家什,半天爬不起来。“再对我妻主不敬,我拆了你的翅膀。”
“你,你,你要是敢伤害我,我让你牢底坐穿!”白蒹葭色厉内荏,试图用帝国律法压制沧溟,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帝国律法规定任何雄兽都不能伤害雌性!”
“那雌性殴打雌性呢?”野棠微笑着反问。这可是她恶补帝国律法时特意查过的,这里没什么娱乐方式,翻来覆去地看法律条文倒是打发了不少时间。
“没有。”沧溟就是因为这条律法规定,刚才才没有亲自动手。
“你,你想干什么?”白蒹葭看着野棠脸上那个笑容,后背一阵发凉。
她优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雌性不是贵族名媛就是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种钻空子不讲理的。
野棠从空间里掏出那根熟悉的七匹狼皮带,拿在手里晃了晃,牛皮在空中划过一道清脆的响声。“让你感受兽神母亲的关爱。”她把皮带舞得虎虎生风,追着白蒹葭满屋子打。
“啊!来人,快来人!”白蒹葭的优雅碎了一地,抱着头到处躲,但白家大院所有的仆从和护卫都被沧溟的威压死死压住,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野棠可是能把沧溟从水池底打捞起来的怪力少女,对付只会跳舞社交的白蒹葭绰绰有余,加上七匹狼的加持,追得她满院子跑了好几圈,把白蒹葭揍得哭爹喊娘。赤炎在旁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但被沧溟按着,动都动不了。
揍得差不多了,野棠收起七匹狼,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白蒹葭。“差点把正事忘了。门是你自己开还是我来拆?”
“不开,那我就自己拆了哦。”野棠转身看向那扇暗门。
暗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锁,野棠懒得找钥匙,直接抡起洛阳铲一铲子下去,锁头应声而断。她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室很小,只有几平米见方,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墙缝里透进来几缕惨淡的天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雌性,她太瘦了,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面容枯槁得几乎看不出年龄。但她那双眼睛,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和赤珩一模一样。
“是谁?!”麟烟被开门声惊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她已经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分不清白天黑夜,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打开这扇门。
赤珩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他设想过很多种找到亲生母亲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她瘦得像一把枯柴,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踝上锁着沉重的能量镣铐,手腕上全是挣扎留下的旧伤疤。
这个人是被白蒹葭关了三十多年,从自己出生的那天起,她就代替白蒹葭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野棠收起洛阳铲,压低声音说了句:“小火鸟,是你亲妈。她应该就是被白蒹葭关了。”
赤珩一步步走进暗室,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母亲。”
麟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赤红色的长发,赤红色的瞳孔,和她一样的脸部轮廓,却有着赤炎那种温润的眉眼。
她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想碰他的脸,又怕自己太脏会弄脏他。
“孩子,我的孩子。你长这么大了。”她的手指轻轻触上赤珩的脸颊,指尖冰凉,布满老茧和旧伤疤,但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场做了三十多年的梦。赤珩握住她的手,把那只枯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他五岁那年被白蒹葭打得皮开肉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想为什么母亲不爱他。
现在他知道了,他的母亲从来不是那个打他的人,他的母亲在这里,被锁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替他承受了三十多年的囚禁。
野棠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渡灵白露,蹲下身递到麟烟面前。这间暗室太潮湿了,她待了这么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必须先补充体力才能出去。“先喝点,补充体力,我们出去找她们算账。”
麟烟接过奶瓶,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看了野棠一眼,又看了赤珩一眼,赤珩用力点了点头。她仰头把渡灵白露喝完,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张枯槁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连呼吸都比刚才有力了几分。
野棠又从空间里掏出那把洛阳铲,对准麟烟脚踝上的能量镣铐,一铲子下去,镣铐应声而断。
“母亲,我背你上去。”赤珩转过身蹲下来,把并不算宽阔的后背朝向麟烟。
麟烟看着儿子这双展开的赤红翅膀,眼泪又掉了下来,被关了三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赤珩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暗室,野棠和沧溟跟在后面。野棠弯腰捡起那副断开的能量镣铐,扔到白蒹葭面前。
镣铐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白蒹葭瘫在地上,灰头土脸,发髻散落,孔雀蓝的华服沾满了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