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军部的高层终于硬着头皮赶到现场时,祁玄已经收了蛟龙真身,化成人形坐在一处空地的石墩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赤珩站在他旁边,翅膀还没收起来,赤红的羽翼在夕阳下泛着流火般的光泽,手里拿着一根从哪家废墟里捡的烤玉米,啃得正香。
寒州又缩回了幼崽形态,趴在赤珩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勾着赤珩的衣领,看起来人畜无害。
“战神大人,这……”军部派来的代表看着眼前一马平川的空地,额头上的汗珠滚得比黄豆还大。他是临时从军部值班室被拽出来的,一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可怕的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干净的拆迁现场。
“这什么这?本战神就是闲着没事帮他们翻翻地,怎么了?”祁玄吐掉瓜子皮,冰蓝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了那代表一眼。
军部代表张了张嘴,目光在祁玄和赤珩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又看了看赤珩肩膀上那只正用尾巴尖无聊地画圈圈的小黑豹,明智地把到嘴边的质问全咽了回去。
一个战神,一个朱雀少族长,还有个疑似还没恢复的军部总指挥,这阵容别说拆十几家贵族的宅子,就是拆了半个帝都,他一个小小的值班代表也拿他们没办法。
“没、没事。翻得好,这地翻得真平整。”代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野棠被热情的女皇陛下留在宫里吃饭。御膳房端上来的菜品精致得无可挑剔——白水煮牛肉切得方方正正,旁边配一碟粗盐;清蒸龙鳞鱼整条摆在水晶盘里,淋了一圈暗红色的酱汁;
还有一排皇室特供营养剂,每支都印着皇家徽章。野棠看着面前这桌在兽世已经算顶级盛宴的饭菜,在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清泪。她想吃火锅,想吃烤肉,想回家撸猫。
沧溟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支营养剂,面不改色地拧开盖子替她喝了大半。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水煮肉,在粗盐里蘸了蘸,替她吃掉。
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蒸鱼肉,替她吃掉。动作行云流水,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好像只是在执行一项极其自然的本职工作。
洛昭华放下茶杯,宣布了两件事。第一,批准野棠卸任零号监狱狱长一职,即日起转为农业部特级顾问,专职辅佐五皇女洛灵推广猫薄荷种植。
第二,薪资待遇上调到每月二十万星币。至于猫薄荷后续的销售收入,从野棠一开始跟洛灵约定的九一分账调整为八二分账——野棠占两成,皇室占八成。
野棠愣了一下,她刚想说八二是不是太高了,洛昭华已经让书记官把正式任命书递到了她面前。
女皇陛下的理由很简单,没有野棠就没有猫薄荷,没有猫薄荷前线将士的精神力崩溃只能靠疗养师硬扛。两成是研究院和皇室联合作出的评估结果,不是施舍,是她应得的。
野棠看着任命书上那个鲜红的帝国御玺,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后续可能的收入,然后果断把辞职养老的念头又往后推了推。这女皇能处,涨工资从来不画饼。
野棠将之前跟洛灵商讨的猫薄荷定价方案详细说了一遍——她希望把猫薄荷的价格打下来,让普通士兵也用得起。
帝国现在只有贵族和皇室能消费猫薄荷,可真正在前线拼命的、最容易精神力崩溃的,恰恰是那些没有家族背景的平民士兵。
之前她跟洛灵商量的是一株一百星币,这个价格比起研究院当初的五十万星币已经降了好几个数量级,但她觉得还可以再低。
洛昭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御书房里的灯光落在她紫金色的发冠上,映出几缕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从前线送来的战报——每年因精神力崩溃被强制回收的普通士兵成千上万,他们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抚恤金发下去,家里人领了钱就算完了。
如果有猫薄荷,也许他们就不会崩溃;如果猫薄荷能便宜到每个士兵都随身携带几株,也许那些破碎的家庭还能继续完整。这个愿景历代女皇不是没想过,但研究院做了这么多年努力,也不过只是杯水车薪,如今这一切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就在眼前这个小雌性手里。
“野棠,”洛昭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没有了女皇的威严,更像是一个为子民欣慰的君主,“我代表帝国全体将士,谢谢你。”
“不用谢,陛下。反正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杂草。”野棠摸了摸鼻子,不太习惯这么郑重其事的感谢,“它真的挺好养的……”
一旁的安宁嘴角抽搐,她跟野棠买了上千株猫薄荷,就没有能养活的,全都拿来提炼做实验药剂了。
“价格的问题你和洛灵定,这件事全权交给你们。”洛昭华直接放权。
“谢谢母皇。”最高兴的无非就是洛灵了。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帝国第一败家子,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昂首挺胸站在朝堂上的正经差事。
她以后再也不用被母皇嫌弃,不用被阿父追着打,不用被兄弟姐妹当成笑话。她是猫薄荷种植项目的全权负责人,农业部特级顾问野棠亲自辅佐,这个名头拿出去,全帝国都得高看她一眼。
“小红毛,小黑猫,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祁玄坐在石墩上,冰蓝色的竖瞳扫过眼前那一排平整的空地,总觉得这场拆迁行动还少了点什么。他掰着手指头把参与弹劾野棠的贵族家族挨个数了一遍,数来数去发现少了最关键的一家。
“野家。上次小爷烧了她们家大门,这次她们还敢联合贵族弹劾小棠棠。罪加一等,必须再拆一次。”赤珩把啃完的玉米棒子往旁边一扔,翅膀刷地展开。
“走。”三人熟门熟路地朝着野家主宅的方向飞去。
野家主宅前不久才换的青铜大门在朱雀真火下再次扭曲变形,这次连门框都烧化了。
祁玄的蛟龙水柱紧随其后,把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冲得一片狼藉,那些被野柔云当成门面的珍稀灵植全被连根拔起冲到了街上。
赤珩特地绕到后院,找到了那间窗户上没有玻璃、门板早已腐朽的小破屋,那是野棠被关了好些年的地方。
他悬在半空中沉默了半晌,然后放了今天的最后一把火。那间小破屋在赤红的烈焰中化为了灰烬,连带着屋前那片被踩得寸草不生的泥地一起,被祁玄的水柱冲刷得干干净净。
寒州操控着风把最后一片灰烬卷出了野家的院墙。三个人站在野家大门外,看着这座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宅邸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平地,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祁玄伸了个懒腰,把寒州从赤珩背上拎下来抱在怀里,一龙一鸟化作两道流光,大摇大摆地飞回了零号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