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监狱,熟悉的五号观察区。沧溟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比上次更加狂乱的精神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压得观察区外的护卫队员们喘不过气。
那条漂亮的鱼尾在水下无意识地甩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汹涌的暗流,池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几个S级疗养师站在安全门外束手无策,为首的那个擦着额头的汗说他已经把自己封闭了,任何精神力安抚都渗透不进去。
野棠推开观察区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根熟悉的加长金属杆。她走到池边蹲下身,对着水底那条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人鱼喊话:“沧溟,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又要用抄网抄你咯?”
赤珩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根抄网上,眼睛瞬间亮了。“小棠棠,这次让小爷来!”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他见过野棠第一次捞沧溟的壮举,沧溟因为这个事被他们嘲笑了好久,他老早就想亲自实践一下——SS级战力,被一根普通抄网抄起来,想想就开心。
野棠二话不说把抄网往他手里一塞:“给你。”捞鱼是个力气活,正好让小火鸟来,她上回捞完胳膊酸了好几天。
赤珩拿着抄网在水池边戳来戳去,连沧溟的边角都摸不到。那条人鱼明明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可每次网兜落下去的角度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要么偏左要么偏右,要么直接戳到了池底的假山石上,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小火鸟,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野棠蹲在池边看了半天,水都快被他搅成泥浆了。那条鱼就在他网兜下面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愣是捞了个空。
“小爷就不信了今天。”赤珩又戳了好几下,每一网都精准地避开了沧溟。他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朱雀真火都快把网兜烤出火星子。
“好了好了,我来吧。”幽猎看不下去了,接过赤珩手里的抄网。外面的S级疗养师们已经开始脸色发白,再耽误一会儿就要被沧溟的威压反噬了。
幽猎握着金属杆,看准沧溟的位置,干脆利落地一网兜下去,精准地兜住了那条人鱼的上半身,然后手腕一沉稳稳地把他从水底拖了上来。
野棠立刻蹲下身,掰开沧溟的嘴,掏出渡灵白露给他灌了进去。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沧溟狂乱的精神力场几乎在瞬间被抚平。
那双浑浊的海蓝色眼睛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笼罩在自己鱼尾上的那根熟悉的渔网,又抬头看了看正拿着网兜的幽猎、蹲在旁边一脸失望自己没捞到鱼的赤珩,以及叉着腰站在池边的野棠。
他又被捞起来了。
沧溟靠在池边,鱼尾还湿淋淋地搭在池沿上,海蓝色的眼睛从幽猎手里的抄网扫到旁边的野棠,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狱长,你又用渔网捞我。”
野棠想起他上次走的时候那句“下次见面不许再用渔网捞我”,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我尽量吧。她确实尽量了,这次她可没动手。她指了指还握着抄网手柄的幽猎,语气无辜而坦荡:“这次是幽猎捞的你。”
沧溟的目光转向幽猎。银灰色头发的苍狼少将手里还拿着那根作案工具,表情是一贯的冷峻沉稳,但抄网上的水珠正顺着金属杆一滴滴往下淌,证据确凿。他又看向野棠,有什么区别吗?
这种操作整个帝国只有野棠干得出来,换谁动手不都是她指使的。他堂堂海渊王族,SS级战力,帝国最年轻的海域领主,被同一根抄网捞了两次。上次好歹是她亲自动手,这次直接外包了。
“又生气了?”野棠蹲在池边,单手托腮。这次围观群众比上次还多,幽猎拿着抄网,赤珩趴在池边探头探脑,门外还有好几个不敢进来的S级疗养师。这只傲娇人鱼最要面子,恐怕又要别扭好一阵子。
“没有。”沧溟别开视线,海蓝色的眼睛盯着池边一块潮湿的石板。沉默片刻之后他补了一句,“蒜蓉烤生蚝,香辣蟹。”
然后转身沉回水里,只留给野棠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和一条在水下缓缓摆动的鱼尾。
“好好好,蒜蓉生蚝,香辣蟹。”野棠好心情地收队,这只人鱼嘴上说着不生气,转头就沉回水里还不忘点菜。
她推开观察区的安全门,门口站着一排脸色惨白的S级疗养师,一个个扶着墙摇摇欲坠,显然被沧溟刚才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场压得不轻。为首的女疗养师脸色比其他人更难看,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野棠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空间的空奶瓶。
“你给沧溟大人喂的什么东西?”野百合往前迈了一步,拦住野棠的去路。她穿着疗养师的白色制服,五官和野柔云有八分相似,连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跟你有关系吗?”野棠就听不惯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女皇陛下跟她说话都不是这个口气。
“我是帝国S级疗养师,我有权知道。”野百合抬高了下巴。她前段时间一直在疗养院闭关,直到今天接到紧急调令才赶来零号监狱。
母亲让她务必救治沧溟,把沧溟收入房中,她本来不以为意,但一见到沧溟那张脸,瞬间沦陷了——SS级战力,海族陪嫁丰厚,这样的雄兽当兽夫,下一任家主非她莫属。
“你没资格。”野棠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张让她心情极度不爽的脸。野百合还想伸手拉扯野棠,幽猎和赤珩一左一右挡在她面前。
赤珩往前一站:“我妻主说你没资格,你耳朵聋吗?”
“我是帝国S级疗养师,你一个小小的狱长,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呼小叫?回答我的问题。”
野棠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野百合一眼,然后从兜里摸出五个钢镚,一个一个地塞进野百合的手心里,语气真诚得像在给路边流浪的小猫捐款:“赞助你五块钱,你去帝国精神科挂个门诊。”
“你!”野百合攥着那五个钢镚,指节捏得咔咔响,精心打理的指甲嵌进掌心,差点把那几枚硬币捏变形,“整个帝国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病得不轻。”野棠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